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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透过汗湿的单衣,随了脉动,急促地起伏。于是,显得更加激动与活跃。稍停一会,嘉宝又挣扎起来,南昌依然不松手。推搡中,两人从墙角挣出来,移到一具五斗橱前,又移过一张方桌,最后到了床边,南昌将嘉宝压倒在床上。让我走!嘉宝的声音捂在南昌身体底下,气息软弱。不让你走!南昌说。很奇怪地,他是笑着说的,似乎很油滑,事实上呢,他神志恍惚。这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他都懵了。让我走!嘉宝的声音响了一些,而且带了哭腔。不!南昌说。他继续将嘉宝压了一会,终究也不知道再要做什么,于是,让开身子。嘉宝一下子起来,夺门而去。南昌坐起来,头脑眩晕着。房间里很静,竹帘被风掀起,啪,啪地打着窗台。他坐着,看见床边的地上落着一块表,拾起来,看那表面里的指针很异样,想一想,不是表,是指南针。方才,嘉宝向他伸出手说:这是什么?就是这个。南昌忽觉一阵烦躁,他本来只是请嘉宝过来谈谈,不曾想却变成了这样。
以后的几天,南昌在不安中过去。他倒不怕嘉宝对他怎么,谅嘉宝也是不敢的。他是不是拿准了这个才敢这样对嘉宝,而不是对珠珠。倒也不全是,珠珠是精灵,而嘉宝,那么实打实的,是她把自己带坏了,南昌蛮横地想。那他不安什么呢?不知道。很快,他就开始想念嘉宝,非常想念。他曾经也很想念珠珠,但和想念嘉宝不一样。想念珠珠是甜蜜的,想嘉宝却很折磨。他坐卧不宁,情绪波动。有时十分亢奋,有时则无端地沉郁下来,他甚至更消瘦了。他期望能在街上碰到嘉宝,就骑车到她学校或她家附近的马路。有一次,果然在校园里看见嘉宝,她却是和那几个一处,他不便与她说话,远远地跟着。看她和她们走在一起,并没有什么异样,心里不禁狐疑:那天发生过什么吗?
这一天,他到底在嘉宝家的弄口把她截住了。他心跳得很快,都有些气短,可是一开口,就又是嬉笑的:生气了?嘉宝红了脸,说:皮厚!南昌说:我们还没谈话呢。嘉宝说:谈什么?南昌说:你说呢?嘉宝说:你说呢?南昌再说:你说呢?这一来一去,气氛很快就变得轻浮起来。嘉宝说:要谈就在这里谈。南昌说:在这里怎么谈?嘉宝说:就这么谈!南昌不同意:还是要到小兔子家谈。嘉宝推辞了一会儿,推辞不过,答应了。嘉宝答应去小兔子家,是有怕南昌的意思,但又不尽然。那天的事情,在最初的惊惧过去之后,却留下了一些奇妙的回味。有那么几次,骤然间,南昌的手,手臂,又回来紧紧地钳住她;他的腿,则坚硬地抵住她。这感觉如此清晰,甚至比在当时还要具体。在当时,一切都是混乱地过去。
下一次去,小兔子也在家,三个人一起聊天。聊起她的祖父,那两个说:你祖父就是冒险家的乐园里面的冒险家。嘉宝又与他们说了几桩祖父日常生活中的小事,比如对粮食的格外爱惜,因为一粒米实是来之不易,糟蹋米一定会遭报应,她祖父不信菩萨,就信米。小兔子和南昌就笑:还是勤俭发家论!嘉宝冷笑道:我不知道什么“勤俭发家论”,我只知道资本家个个都小气!我阿爷有一个工商界的朋友,家中是连牛奶瓶口上的蜡纸,纸盖,都要存起来当废纸卖的。小兔子和南昌笑得更凶,嘉宝也说得越放肆:我看倒是你们革命干部家派头大,比如舒娅家,她们姐妹每人一天一角零用钱,放在平常人家,都够米钱菜金!那舒拉还不知道钱是什么,今天买来金鱼,明天买来蝌蚪,不过几天,金鱼翻白肚皮,蝌蚪呢,刚长一条腿,她就放到花园里,不顾它死活了。对舒拉的指责,小兔子和南昌都比较同意,结论却是:舒拉是革命干部家里的小蛀虫!三个人七扯八拉,谈得兴起,小兔子忽然站起身,说有事要出去,临走前把一串钥匙留在桌上,让南昌离开时锁门。现在,又只剩下他们俩了。
他们接着方才的话题往下谈了会儿,谈不下去,止住了。停了一会儿,又一同开口,再一同止住。于是,一个说:你先说;另一个也说:你先说。互相推了一阵,态度就变得浮油起来,气氛松弛了。南昌将椅子朝嘉宝跟前挪了挪,嘉宝多少是夸张地跳起来,南昌也跟着跳起来,两人就在房间里追逐着。这一回,南昌领教的,是嘉宝的敏捷灵巧。她这么高大的个子,却一点没妨碍她行动,这是体育训练的结果,也是天赋。南昌都逮她不着,有几次,眼看手要触到她,不知怎么一辗转,人又脱逃了,立在那里朝他笑,南昌也笑。两人都很兴奋,有意无意地延长这追与逃的游戏。最后是南昌用了机巧,就是把嘉宝往床的方向逼,等她靠到床沿,一下子将她扑倒了。嘉宝疯笑了一阵,然后,戛然止住。两人静默着,又处在了上一回的境地里。彼此感觉到肉体的热,不同部位和不同程度的软和硬,还有一股从深处不断向上拱的悸动。他们感觉到对方呼吸的吹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