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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西叹道:“来不及了,去保定得三四天的来回,要是赶不上晚车,就得五天!”
此时,刘金锭一跺脚,狠狠地说道:“只有一条路了。”
卢孟实问:“快说!什么路?哪怕路上插的都是刀子也得踩了。”
“御膳房!”刘金锭看着卢孟实,说出这三个字。
“御膳房?”
刘金锭坚定地说:“对,只要进了宫,我就有办法。”
卢孟实叹道:“可是,你现在怎么进得去呢?眼下把门的都换成民国政府的兵了!”卢
孟实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拿出药吃了一粒,他感觉到胸口像压了千斤重的大石。
王子西也觉得心慌得要命,于是也跟卢孟实要一粒药。含着药,子西忽然想了一个主意,
说:“我想起来了,今天是范克德进宫给皇上看病的日子。金锭扮成范大夫的跟包,等范
大夫看了病……”
卢孟实和刘金锭一听这事,都觉得这是极好的主意。卢孟实果断地说:“我看,事不宜迟,
快去找范大夫,他要是进了宫,说什么都晚了。”
刘金锭二话没说,转身就跑,被卢孟实叫了回来:“金锭,你站住,你拿什么运回来?”
刘金锭一下愣住了。
王子西说:“范大夫有汽车,能开进去……”
卢孟实高兴起来:“好,就这样,福聚德几十口子的身家性命就全在你一人身上了!”卢孟
实望着刘金锭,刘金锭也看着卢孟实,她郑重其事地拱手抱拳说:“你放心吧!”说完,她
飞似的跑出了屋。
第五章十三(1)
刘金锭终于找到了范克德大夫,她对范克德说明了来意。范克德以西方人的思维考虑这件事
,
他感到有些不解。刘金锭说:“你别管这事儿是对还是错,总之,福聚德的人,性命最要紧
。”于是,范克德终于点点头,同意带她入宫了。
范克德开车来到东华门前停下。民国士兵验过腰牌。指了指刘金锭,要她下车。刘金锭缓缓
走下车来,她眼睛盯着范克德,生怕他突然开车进去,把自己丢下。士兵对她进行盘问:“
你是干什么的?”
刘金锭说:“通事,我是他的通事。”士兵对她的话一时摸不着头脑。这时,范克德咿里哇
啦地说了一通洋文。士兵也怕自己搞错了,得罪人,于是就简单地在刘金锭的腋下
、腰里、腿上摸了摸,好在没有引起怀疑。
士兵拿出登记簿说:“你们的进宫时间是下午两点到四点,别错过时辰。四点半以后关大门
,任何人不得出入。记住了!”
刘金锭和范克德点点头。二人上了车,车子开进了东华门。
一缕斜阳透过雕花窗棂照了进来。溥仪正坐在养心殿东暖阁的黄缎子榻褥上,伸出一只胳臂
让范克德量血压。
范克德收起血压计说:“高压一百一,低压七十。”
溥仪自己得出了结论:“正常。”
“是的。”范克德说,“您的胃最近怎么样?”
溥仪说:“我们中医都不问病人,由大夫自己说病状,你们西医为什么非要问病人自己
呢?”
范克德说:“因为我们解决最迫切的问题,至于那些需要慢慢养的病,西医没有特别有效的
办法。”
溥仪点点头,赞许地说:“洋人喜欢讲实话,这很好。不像咱们,有很多客套,这很耽误事
的。”
“谢谢陛下的赞赏。”
“我可不敢再称陛下,改为阁下更受用一些。你最近一段时间给我做保健,我很满意,你有
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我尽量满足你。”
范克德想起今天的事情,便说:“我听说御膳房的酱不错,皇上可否赏几缸?”
溥仪很惊讶:“你要什么?酱?”
范克德点点头,一副认真严肃的神情:“中国的酱对人的消化有作用,我想带回去研究。”
溥仪对此似乎很感兴趣,问范克德:“你是要黄酱还是面酱?豆瓣辣酱还是秦椒酱?”
范克德有些愕然:“……这么多讲究?”
溥仪微微一笑,慢慢地说:“中国做酱的历史很长,孔夫子的弟子子路就被卫国人杀死做了
肉酱。各种酱用途不一:考黄酱者,黄豆为坯,酱味清香,用做炸酱,拌面最宜;面酱者熟
面为坯,酱味甜纯,涂抹最宜,有点像西方用的少司;豆瓣辣酱者以蚕豆为坯,辛辣香厚,回锅肉、盐煎肉最宜,以四川郫县产的为佳……”
范克德听溥仪讲了这么多,不禁佩服地说:“皇上真是博学,难怪中华饮馔名闻四海,我想
要一种烤鸭配餐的酱,陛下以为是哪种为好?”
溥仪想了想说:“你说的是甜面酱。这种酱,京津两地都产,直隶保定府的更佳,它那里有
三宝,铁球面酱春不老,春不老就是雪里蕻。过去袁世凯当直隶总督的时候年年进贡,后来
他当了皇上,就不送了。甜面酱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市面上都有,大夫为何非要御膳房的呢
?”
范克德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便应付着:“听说御膳房的酱有特殊作用,值得做……科学
研究。”
第五章十三(2)
溥仪对这个问题已经不太感兴趣了,说:“御膳房我都裁撤了,就留下一个御膳茶房。你
说的酱,不知道是过去皇帝御膳房的还是皇后的,是太后的还是太妃的?”
范克德接过话:“我听说是在西路一带,皇上如果放心,我可以自己寻找。”
溥仪挥了挥手,说:“我让一个内监陪你去,这样也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谢皇上。”
“不必了,想用多少就拿多少,以后宫里也不做酱了,都让他们上外头买去。对了,我得给
你写个出门凭证,否则你一草一木也带不出去。”
“谢皇上。”
刘金锭在车上等得十分焦急,眼见着太阳西斜了,范大夫终于拿着溥仪批的条子在一个
小太监的陪同下匆匆赶来。刘金锭一见他回来了,心都快要跳出嗓子了。范克德和小太监上
了车。范克德说:“没想到宫里竟然有那么多御膳房,我都要晕了。”
车子在西路慢慢行驶着。刘金锭问范克德:“皇上身体可好?”
范克德点点头:“他很瘦弱,我估计睡眠不大好。但是他很爱讲话,光是酱就给我讲了许多
种。”
刘金锭说:“你还没有见过宾天的光绪爷,要是赶上他,很可能会给你修表。”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范克德,他赶紧掏出怀表一看:“哎呀,我们只有四十分钟了,要赶快!
”
刘金锭指引着范克德来到一处荒凉的院落,庭柱油漆剥落,院内荒草丛生,墙角堆着煤堆、
烂柴。小太监问:“没错吧?我回去啦,呆会还得伺候皇上喝茶呢!”
范克德点点头。刘金锭给了小太监赏银,把小太监打发走了。刘金锭领着范克德在荒凉的院
落里走着,他们的脚步声,惊扰了几只乌鸦,它们从油漆剥落的大殿梁子上飞起,“呱呱”
的叫声,使秋日的景色更为萧瑟。
刘金锭走着,突然停住了,哭了起来。
范克德起疑道:“你怎么了?”
刘金锭一边哭,一边难过地说:“我十三岁就跟我爹进宫,一干就是十几年,这里的一草一
木都真真的在我的心里。夏天我在这儿粘过唧鸟,秋天我在这里逮过蛐蛐儿……”
范克德叹了一下:“是呀,这样的宫殿,要是在德国、法国,都会被当做博物馆保护开放的
。”
刘金锭一边抹眼泪,一边自言自语着:“我记得原来的酱缸就堆在墙根。”
“哪里有什么酱缸。”范克德站在空旷而萧瑟的院落里,触景诵起诗来:“晴川历历汉
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刘金锭不死心,NFDAC着荒草寻找着,范克德焦急地看了看怀表。
突然,刘金锭在东边墙根处发现一溜酱缸。她冲范克德叫着:“有了,快搬!范大夫,帮一
把。”
两人抬着一缸缸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