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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泽高兴地说:“那他刘金锭的罪过不就更大了?!”
大执事急得直跺脚,他指着瑞泽,气急败坏地说:“你真是眼皮子浅。刘金锭
算个什么东西,眼下北洋军、民国、革命党,都反对朝廷复辟,到处散播,说这次张勋中毒
,是因为皇上偏宠张勋,王公亲贵们不能亲政,不忿张大帅独揽军权、皇权,下毒谋害张大
帅。”瑞泽眨眨眼,有些醒不过闷儿来:“怎么又扯上他们了?”
大执事叹了口气,他也没想到事情会搞得如此糟糕,说:“再闹下去,皇室内廷就要打
起来了。皇上、太妃都急了,命令赶紧把事往下压。”
瑞泽一脸的为难:“可这件事已经闹起来了,也不能就这么草草算完。”
“找个替死的,快点把事儿平息下来。”大执事急了,果断地命令瑞泽,“别忘了,那
天去大帅府的也有你。”
瑞泽一听这话,也急了:“难道你要把我交出去?!别忘了当初商量的时候也有你!”
大执事一咧嘴说:“唉,咱俩咬什么?我是说,那天你在场,除了宫里的和你,还有什
么人?”
瑞泽想了想,忽然记起来还有福聚德的人,他赶紧说:“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天还有福
聚德送烧鸭子的!”
前一天送完烧鸭子,卢孟实心里特别高兴。第二天一清早他就起来到外面吃早点,回
来时,整个人精气神十足。
第一章二(8)
一进福聚德的店门,卢孟实就喊道:“起,起了,天都大亮了,全该起了!前边的,后边
的!”伙计们应声,从各个角落爬起来。福顺把自己捆在柜台上,怎么也起不来,他叫成
顺快帮他解开。
卢孟实笑呵呵地过来,问道:“我说你干吗呢?”
福顺 说:“ 柜台太窄,睡着了就往下掉,我就……”卢孟实打断他的话,说
道
:“花花点子还不少,把这脑筋往学买卖上用点儿,你就不用睡柜台了。来,给他解开。”
早晨的阳光特别透亮,漏过边的槐树枝叶,静静地洒在店堂的窗棂子上。福聚德的伙计们
这几天虽然忙着,可心里头都感觉挺痛快,一早起来,收被子、扫地、捅火、挂幌子,
又是新的一天,他们觉得福聚德的好日子快要来了。
卢孟实跟大家伙一边干活,一边照例吩咐着:“晌午没订座,照例都是散客。鸭子先开
四十只,告诉对面儿元兴楼,准备一百个烧饼,四百张荷叶饼,随要随上,要热乎的。对了
,
福顺,你赶早去天桥把昨晚上的‘折箩’卖了,盯着熬粥、剥葱、砸烂蒜。小生子,去给师
傅们买早点去,老掌柜一早喝的粥先热上……”正说着,勤快的成顺已把早点买回来了。
“买回来了!”成顺进了门,笑嘻嘻地说着。卢孟实赞赏地看着成顺说:“你起得比我
还早。”
成顺孩子气地邀功说道:“洗脸水我也打好了,您擦把脸。”卢孟实夸了他一番就进内厨
忙乎去了。
王子西这会儿也起来了,福顺给他打水洗脸。罗大头一脸不屑地 说道:“嗬嗬嗬,
这卢孟实管得够宽的,他是二柜,还是三柜呀?”
王子西说:“就你事多。”
罗大头一撇嘴说道:“瞅这意思,老掌柜是要把这个卢孟实留下管事吧?这小子要是当上二
柜,你干吗去?”
王子西停了一下,继续洗着脸说道:“老掌柜的怎么想,我不知道。我这人多一事不如少一
事,人多好干活,人少好吃饭。你也少多嘴。”
罗大头一摆手说:“不叫我多嘴也成,可我这个人就是不能受人管。”说着他学起卢孟实的
样子说,“‘有空多教教徒弟,别老上烟馆。’他管得着吗?”
王子西擦干了脸,玩笑地指着罗大头的鼻子说:“是得管管你这个吃、喝、抽、赌、吹的性
子。”
罗大头拨开王子西的手,申辩着:“勤行里的大厨子哪个不这样?”
王子西正色道:“说白了吧,孟实就怕干咱们这行的叫人瞅不起。”
罗大头不屑地说:“瞅得起又怎么样?他爹就是叫人当牲口称,憋闷死的……”
王子西拍了罗大头一下,冲他挤挤眼说:“你这张嘴就是招人讨厌,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工夫跟你磨牙,我得赶致美斋的头炉热萝卜丝饼去!”说完,搁下毛巾,拔脚就走了。罗
大头在他背后摇摇头说:“这个老泥鳅!”
王子西来到致美斋,接过热饼,先闻一下。“香!真香!”他啧啧地赞叹致美斋的手艺。致
美斋掌柜的也自夸着:“好象牙萝卜,绵白糖,青红丝,玫瑰桂花蜜,上等猪板油和的皮
子,入口就化,你就吃去吧。”
王子西叹道:“这跟六国饭店小六角瓷砖似的,都连着个儿哪。”说着就吃了起来。这会儿,又来了几个买点心的,大家伙互相打着招呼。其中一人说道:“听说了吗,
张勋大帅昨晚上又拉又吐,都说是吃错东西中毒了。”王子西说:“这几天天这么热,保不
齐吃得不合适。”另一位却说:“听说是吃的东西里边,被人下了毒。”“啊?”王子西瞪
大了眼,说道,“这可是大事,不能胡说。”
掌柜的在一旁也说:“别又是谣言,近来谣言可多了。”
那位客人较真地说:“真事!就昨晚上。说是宫里有名的大厨子掌勺,还有,还有……福聚
德送的烧鸭子哪!”
王子西一口饼噎在嗓子眼里,手里的也掉在地上。“哎,这种事可……可不能乱说。”
那位客人说:“您还不知道啊,外边都传开了!”
王子西听了这话,再也无心吃饼,拔腿就走,差点摔个跟头,可惜了那酥软绵口的萝卜丝饼
就被扔到了地上,没人再管了。
第一章二(9)
老掌柜站在二门上看着,前边后边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窗明几亮,炉膛起了火,幌子擦得放
光……这一切都井然有序,全亏了卢孟实里里外外地打理。小伙计们围着大木盆拔
着鸭毛,卢孟实用手试着水温,嘴里说:“三把鸭子两把鸡,要试三把才成,都记住了。
毛要煺净,谁煺的谁负责,让我查出问题来,这个月的月钱就扣了。”伙计们应着,个个埋
头认真地干事儿。老掌柜看在眼里,喜在心上,觉得病都有些见好。他走过去说道:“孟实
啊,你对开生也挺在行。”
卢孟实赶紧回答:“我这人爱琢磨,凡事都爱多留点儿神,以前在适意居就这样,让您见笑
了。”
唐德源非常赏识地说:“我看你是个做买卖的料儿。”
卢孟实心中得意,但依然客气着:“您还得多提点。您今天精气神儿挺好。”
唐德源笑着说:“昨晚上睡得不错,这么多天了,头一回睡到天亮。”
卢孟实也跟着笑了,说道:“再这么下去,您的病就快好了。我给您找了个同仁堂的老大夫
,专治喘病,下午就来。”
“又叫你费心了。”唐德源说着,心里很感动。
卢孟实说,后院鸭堆房该挑顶子了,他想把窗户开在顶上,除了通风,还能进太阳,透光。
唐德源说:“好,你就看着办吧。”
卢孟实又说:“您就回后边歇着,有什么要紧的,我不明白的,我去问您。”
唐德源感慨地说
:“孟实啊,你来这几天可
替我顶了大事了。”
“我年轻,好多事不懂,还得您多提点。”卢孟实的话说得很中肯。唐德源犹豫了一下,
试探着说:“这几天,算是我借用,工钱照咱们说好的付。”
卢孟实明白这话的含意,他恭敬地对老掌柜说:“钱我不能要,就算我来跟您学买卖。”
唐德源摆摆手,笑着说:“那哪儿行?一笔说一笔。至于往后怎么办,我心里也有个打算。
”卢孟实不急于接他的话,他干脆地说:“咋办我都没意见,您先歇着去吧。”
老 掌柜听他说这话,心里特痛快,于是,就放心地回到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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