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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刘府上下及宾客亲友为刘縯送行都来了。樊娴都知道大儿子又要因小儿子近稼穑而发火,想要上前规劝,却被弟弟樊宏劝阻住。刘秀木然站在大哥面前,搓着沾满泥土的双手,他知道,大哥又要因自己近稼穑大光其火。若在平日,凭自己的伶牙俐齿肯定不会轻易服他。但今天不行,这么多人来为他送行,总得给大哥留点面子。因此,他把眼皮一耷拉专等刘縯训话。
不料,刘縯却异常温和地说道:“三弟,大哥今天要出外求学去了。大哥要学真本领,光会武艺不行。成大事者,文韬武略兼备。说到文韬,大哥自愧不如你,所以才要外出求学。”
刘秀很少听到他说话这么温和,一时激动不已,抓住刘縯的手道:“大哥,我跟你们一道去,行吗?”
刘縯总算听到一句他最高兴的话,脸上有了笑容,道:
“三弟,你愿意上进,大哥很高兴。可是你还小,等大哥游学回来,你再去,行吗?”
“行!大哥。”
刘秀爽快地答应道。大哥今天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今天这顿训斥肯定逃掉了。正当他暗自得意的时候,忽听刘縯叫道:“三弟,把你用的农具全拿过来。”
刘秀愣住了,大哥要农具做什么?难道他也要干农活。
“快呀!全给我拿过来。”刘縯再一次催促道。
刘秀望着他阴沉的脸,不敢怠慢,慌忙跑到府里拐角处,把那些耒耜等工具全抱了出来,放在大哥面前。刘縯看着地上的农具,眉角跳动了一下,伏身拿起一把耒,手上稍一用力,那把耒“啪”地一声,拦腰被折断。然后,如法炮制,将那堆农具当着刘秀的面一件件地毁掉。
刘秀亲眼看见这些心爱的工具被一件一件地毁掉,他难过极了,委屈地掉下了眼泪。他喜欢种田,喜欢春种秋收,如同他喜爱读书一样。
刘縯看着他,也有些不忍,但还是用温和的口气说道:“三弟,你就要长大了,大哥不可能天天叮嘱你。可是,不管什么时候你切记住,要成大事,有出息,切不可近稼穑。”
也许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真该给大哥一个面子。这一次,刘秀什么也没说,郑重地点点头。
交待完毕,刘縯四人与送别的亲人一一道别,然后,洒泪而别。儿子第一次离开自己身边,樊娴都顿觉心里空荡荡的。刘縯弟兄四人走后没几天,安众侯刘崇起兵反莽,进攻宛城。可是正如樊宏所料,响应者廖廖。刘崇的远房叔伯刘竦还跑到长安,向朝廷自首。结果,刘崇没攻进宛城就失败了。王莽得意忘形,感到那尊贵的天子宝座离自己更近了。
秋天,本是收获的季节,每年这个时候,田间地头早已飘荡着醉人的谷香。但是,今年天公不作美,临谷子收割时,遇上了连阴雨。白水河两岸的庄稼地里,不是稻谷零落,就是杂草丛生,一派荒芜的景象。当然也不尽然,刘秀的那块田就是例外。谷穗饱满,金浪翻滚,似乎故意向路人炫耀主人的耕作本领。田野里大小姐刘黄亲自挥耒收割成熟的稻谷。她已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但却没有半点富家小姐的娇柔之美,浑身上下洋溢着庄户姑娘特有的健美之气。随着她手中镰刀的挥动,成片的金浪被割倒,整齐地摆放在田埂上,在她身旁,挥镰刀收割的还有刘秀和刘宽。十六岁的刘秀已长成翩翩少年。他收割的速度没有大姐快,但分外谨慎,生怕撒落一粒谷子。是啊,这些成熟的谷子是他亲手耕种出来的,粒粒皆辛苦,他怎么舍得浪费一粒呢。刘黄望着穗穗饱满的稻谷,不由自主地赞叹道:“三弟,方园百里,只有你方称得上种田能手。”
“那是自然。”刘秀毫无谦虚之意,边干活边得意地说,“姐,一分耕耘,一份收获,皇天怎么会忍心辜负我呢!”刘黄笑了,用镰刀一指两边的田地,道:“庄户人家,哪个不是辛勤耕种?为什么别家的稻谷收成不好?”
刘秀没有答话,不知是一心收割,还是在想别的事情,半天才开口道:“姐,今年收成不好。谷子一定很贵。咱们把谷子打下来,拉到新野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刘秀旁边的刘宽也赞同道:“三公子说得对。反正府里谷子够吃两年的。不如卖掉新谷子,也好补贴用度。”
第一部分第10节 刘黄掌管家事
刘縯弟兄四人外出游学,家中刘黄代替母亲掌管家事。她略一思忖,便答应道:“三弟,姐就依你。打下谷子,由你去卖。”
第二天,稻谷便打下来了。刘黄把三弟要去新野卖谷的事禀明母亲。樊娴都有些不放心,但儿子大了,总得飞出去。便让刘宽陪刘秀一起去。刘秀得了母亲准允,便和刘宽一起备好牛车,装上稻谷,准备动身。这时,正巧刘玄来到。听说刘秀要去新野卖谷,高兴万分,也要一道去。刘秀笑道:“玄哥,小弟是去新野卖谷,不是游山玩水,你去做啥?”
“卖谷?”刘玄忽然脸上带笑道,“对,你去卖谷,我也去卖谷。反正我家的谷子也吃不完。”
刘宽一听这位浪荡公子哥也知道为家里卖谷子,便道:“刘公子,这买卖上的事可是我们下人做的,你不怕丢了身份。况且,你老子答应了吗?”
刘玄脸色一正,斥骂道:“你懂个屁,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刘玄今天就去吃一趟苦,明天说不定就能当上皇帝呢。文叔,等一下,我去跟我爹商量一下。”
刘玄之父刘子张与南顿令刘钦是同一曾祖父。其父刘利曾荐为苍梧太守,但到了刘子张这一代,竟没能博得一官半职。所幸苍梧太守置下万贯家产,他们也能过富足悠闲的生活。
刘子张听儿子说要去新野卖谷,心中又惊又喜。儿子一向游手好闲,从不过问家中产业经营如何。今天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也许是长大了,知道为父分忧了吧。于是,他赶紧答应,吩咐人备车装谷。刘玄却阻止道:“爹,反正文叔也要去。不如就把谷子放在他家的牛车上。我一个去就成了。”
刘子张一想,这样更省事,又有忠厚老实的刘宽、刘秀做伴,他也放心。便满口答应。
其实刘玄哪里想着去卖谷,他不过是找个借口去新野城里游玩。自刘縯走后,刘子张怕儿子在外惹事生非,对他严加看管,除了刘縯家,哪儿也不准他去。可真把刘玄憋坏了,这次总算找到一个机会。
刘秀一看刘玄真的要去卖谷,便叫刘宽换辆大车,把两家的谷子一同装车,用两头牛拉着,缓缓上路。
舂陵距新野不过几十里地,尽管牛车行走缓慢,还是赶在正午前,进了新野县城。来到谷市,刘秀、刘宽便把牛车停在路边,等着人来买谷。刘玄一心只在玩乐上,根本无心卖谷。没多大一会儿,便耐不住了,用手一拉刘秀道:“文叔,谷子就让刘宽看着,有人来买,卖了就是。咱们不如去街上看看,有没有好玩的去处。”
刘秀也是童心未泯,好容易来一趟县城,当然想游玩一番。便对刘宽道:“我跟玄哥出去转转,谷子你看着。今年收成不好,有穷苦人家来买,尽量便宜些。”
“放心吧!三公子。”刘宽答应着,却对刘玄一翻眼道:“我说花花公子,你家谷子我不卖。”
刘玄慌忙陪着笑脸,又是打躬,又是作揖求道:“老兄,拜托,拜托。只要能卖出去,贵贱都成。回来我还给你赏钱。”说完,也不管刘宽乐意不乐意,拉起刘秀就跑。
“花花公子,谁稀罕你的钱!”刘宽对着他的背道。
新野小城,除了做买卖的以外,实在没有可游玩之处,两人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就把城里转了个遍。刘秀没有了兴趣。刘玄却兴趣不减,东一头,西一头地想找点有刺激的事儿做。
两人不知不觉转到南城门。刘秀正玩得没劲,忽听刘玄叫道:“文叔,你看,那么多人在做什么?”
刘秀顺着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城墙根下聚集了不少人,正伸长脖子看着墙上的告示。
“可能是官府张贴的告示,有什么可看的。”刘秀反应冷淡。刚进城时,他就看见城门口围着好多人在看墙上的告示。当时赶着进城卖谷,就没有停下细看。
“走,看看去。”刘玄总算找着个热闹去处,岂肯放过,拉着刘秀快步走到人群跟前。但见人们议论纷纷,有的交头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