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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有人喊:“伍员在哪里?”
我听出是薳越的声音。
薳越跟我还是比较熟的,在郢都时,我们经常在一起玩耍。有一次我跟他比赛搬一块好几百斤重的大石头,说好了赌一块白璧,他力气比我小,可是赌输了就耍赖,白璧至今还没有给我,这事申包胥可以作证。还有一次比赛射箭,赌一匹好马,这次是我赖掉了,我说如果你想要我的马,就得先把你输给我的白璧给我。从那以后,他也不肯和我赌,我也不要和他赌了。
既然薳越出面了,很快就会认出皇甫讷不是我,场面就会安定下来,对我不利,所以我得先走,不能再贪看热闹了。这时我听见薳越大声说:“就是他,赶快押上来。”
皇甫讷的双手已被反缚在背后,被一大群士兵押着,一步一步登上城去。
我不敢相信事情如此容易,这么一个插翅难过的昭关,竟轻轻松松过来了,一点不惊心动魄,毫不刺激,甚至谁也没有多看我一眼,好像我不存在似的。我觉得有什么东西浪费了,可是又想不出浪费了什么,若有所失地傻站了一会儿,轻轻叹了一口气,挑起箩筐,匆匆离开。
芈胜“咦”了一声,说:“那只篮子……那只篮子里还有好多吃的没拿来。”
我低声说:“不管了,不要了。”
芈胜说:“那个伯伯,也不管了吗?”
我回头看看,一大群士兵还拥在城头上,看不到薳越,也看不到皇甫讷,城下大路上,还有很多人在看热闹。我对芈胜说:“不管了,老爷爷会救他出来的。”
芈胜笑着说:“骗人,老爷爷连走路都会自己跌倒,怎么救人?”
我一边走一边解释东皋公的计策,解释了两句,忽然不耐烦,呵斥说:“大人的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危险的不是他们,是我们,你知道不知道?”
走出几里路,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看见前面有一个小村子。我正想绕开小村,忽然听到有人叫我:“啊,这不是伍公子吗?你……你头发怎么全白了?都认不出来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猛地转过身,箩筐飞起来,吓得芈胜紧紧抓住箩沿。我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从一条小路上走过来。原来是左诚,他是城父人,就住在我们家的附近,平时见面常常打招呼,还曾跟我一起去山上打猎,所以认识。我吃惊地问:“左诚,你家搬到这里来了――你在薳将军的军队里当差吗?”
左诚不回答我的话,说:“朝廷下了海捕文书,还画影图形,到处捉拿你,你怎么在这里呢?薳将军离开郢都镇守昭关,就是为了抓你,他算准你要逃到吴国去。”
我放下担子,从箩筐里拿出一个小包,说:“左诚,这是薳将军给我的过关文牒,不相信你来看。我跟薳将军从小一起长大,他怎么会难为我?”我右手握着竹筒,准备等他走近,一闷棍打死他。
左诚却没有上当,只是说:“薳将军义气深重,胆子也大,可是朝廷下达命令,谁如果私自放了你,谁就全家处斩。他不怕满门抄斩吗?我不信。”
我说:“不信你来看啊。”
左诚打量了我一会儿,忽然撒腿就跑,边跑边说:“伍公子,我没本事抓你回去,立不了功,可是也不想被你杀死。”
他很快消失在树林中。我知道我不能追赶左诚,这里离昭关太近,说不定皇甫讷此刻等不到东皋公来救,已经屈打成招,薳越就会立即带人追上来。我还是赶快离开,不能拖延时间。而且左诚既然识破我想杀死他的心思,这一逃走,肯定会向薳越报告,不能指望他会看在老邻居的份上替我隐瞒。所以,即使皇甫讷没有出卖我,薳越也很快会追上来。我丝毫不能耽搁了。
我从竹筒里取出剑,将芈胜负在背上,沿大路飞跑。芈胜说:“伍叔叔,这个人是谁?他好像很怕你啊。”
我说:“我本来应该杀掉他的,可是他太滑溜,逃走了――所以我们要赶快了。”
芈胜说:“为什么要杀掉他?”
“他是个危险的人,他想去报告坏人,带兵来抓我们。”
芈胜想了想,说:“嗯,怎么有那么多人要抓你?你过去得罪了人,倒连累得我跟着你到处逃命。”
我勃然大怒,骂道:“他奶奶的,都是你那该死的爸爸闯出来的祸,都是你那见鬼的爷爷不要脸!你这狗娘养的小东西,倒全怪在我头上了!”
芈胜用拳头在我头上重重敲了一槌,也骂道:“你胆子越来越大,竟连我也敢骂,真是反了天了!就算我爸爸和我爷爷做得不对,我总没有错吧?再怎么说我们也都是你的主子,你也不能这样信口胡说。”
我用力捏了一下他的小腿,他大声叫痛,哭出声来。我还是不解气,可惜我此时急于逃命,否则非好好修理修理这小子不可,管他是我的主子还是灰孙子。
35、渔父
那个老渔父蹲在船头,血淋淋的手从一条足足有两尺长的大鱼肚子里掏出一些鱼肠,啪的一声扔进江里。
他好像一直在那儿等我。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淡漠地瞟了一眼,又低头去洗手中的鱼,一言不发。我的两鬓毛发就都竖了起来,背脊钻上一股寒意,打了个冷战,想:他老得真快!
来到江边,我的心就格登一下,几乎蹦出胸腔,有一种走上绝路的感觉。薳越带着追兵随时都可能出现,而我却过不了江。这条江仿佛是一种宿命,总是找我的麻烦,总是让我感到走投无路。已经快到中午了,江面上白茫茫一片,只有几只沙鸥在芦苇丛的上方盘旋,忽然又贴着水面迅即掠过,飞向一个乌龟形的江心小岛。
我将芈胜从背上放下,他坐在石头上,拉起衣裳下摆察看他的小腿,嘟嘟哝哝地说:“这么大人了,一点不知道轻重,乌青都给他捏出了。”
一条船也没有。我的脖子伸得像乌龟,眯起眼睛向上游张望,希望有一条船下来,即使大江被楚兵封锁了,难道汉水就没有船了吗?可是这里看不到汉水入江口,等了老半天,上游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喃喃地对芈胜说,除非变作沙鸥飞过江去,才能逃脱追兵。
我拉着芈胜,穿过一片芦苇,磕磕绊绊地爬上岸边的一块高地。这时,我看见了那条小船,藏在树荫下;还有渔父,蹲在船上。
他长得非常像两年前在过江的船上被我杀死的那个后生,我第一眼看到他时,还以为就是那个问我要四十文船费的小船夫。
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补丁连着补丁,一块青一块黑,已经看不出衣服原来的质地。他没有理睬我,顾自掏净鱼内脏,将鱼浸到水里,鱼摆动了一下尾巴,发出泼啦一声水响。渔父的手劲不小,没有让鱼挣脱。
“我想过江,”我说,“能不能请你摆渡?”
他不高兴地瞪了我一眼,将鱼扔进一个半旧的篓里,用水冲干净船板,抬起头来说:“怎么还不上船?难道还要等我用轿子来抬你吗?”
我赶紧抱起芈胜,跳上船,一再感谢。
他解开缆绳,坐到船头,摇着橹,不耐烦地说:“我不渡你过去,你逃得远吗?”
这句话让我吃了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去捏腰间的剑柄,却没有摸到。这时,芈胜说:“老爷爷,我肚子饿了,有没有饭给我吃?”
渔父说:“鱼要不要吃?在篓子里,你自己去拿。”
芈胜捧着篓子看了看,伸手进去,又迅速缩回,将手指放在嘴里吮了一下,说:“这些鱼都是生的,我要吃煮熟的。”
渔父脸一沉,气呼呼地说:“我自己还没有吃饭,哪来的闲饭给你吃?”
芈胜扁了扁嘴,想哭出来,看看我的脸色,见我阴沉着脸故意不去看他,只好决定不哭,点点头说:“没有饭就没有饭,也不用骂我。”
船往下游漂去,却没有摇到对岸去的迹象,南岸的山总是隐隐约约的看不真切。芈胜伏在船舷上,捞着水玩。我回过头,看见船离北岸已有好一段距离了。
两年前我渡江向北,追兵在南岸射箭,此时,北岸却一个人也没有。可是看不见的危险更让人恐惧。
是不是左诚看在老邻居的份上,没有向薳越告发我?或者薳越抓了皇甫讷,来不及审问就将他押解到郢都去了?也许拷问出东皋公和皇甫讷让我过关的计策,想想追捕我比较费事,就捉拿了他们两个了事?
如果他们要对我迎头兜截,江面宽阔一目了然,要不让我发现而绕到前面去,谁也没有这个本事。总之情形有些古怪,我猜不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