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墒遣环判娜盟桓鋈肆粼诨慕家巴狻�
虫声和风声细细地传来,这个夜就特别安静。我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安静的夜。空气里飘动着一种雾,洇在我的皮肤上,清凉潮湿。头发上结起了露珠,手一摸就是一片小小的水迹。
风和月光漏进林子里来,空间向不同的方向在不断延伸开去,延伸开去的地方,也是一片安静,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人。
我心里感到非常奇怪,一种虚假的感觉从我的两耳散发出来。我用拇指重重地掐了一下食指,也毫无痛感。我想我可能是进入另一个世界了,在这个世界,虫子是发出声音给听的,不是让人一脚踏死的,树丛是在月光中发亮的,不是躲藏禽兽的。这想法有点像申包胥那小子,他是不是常常深更半夜到野地里遛达,才弄得这样酸不拉叽的?
穿过树叶的月光,非常琐碎地落在芈胜的脸上。他缩了缩身子。我打开包裹,想给他裹上一件衣服,没想到反弄醒了他。
“他们会不会杀了我妈妈?”他懵懵懂懂地问。
“不知道,我想他们肯定不会放过她的。”我说。
“原来郑国人都是坏人,连女人也不放过。”他突然这么说了一句,让我无言以对。
他没有听到我的回答,脑袋往左边轻轻一歪,又沉沉地睡过去了,呼吸均匀。我看着他的脸,觉得这样搂着一个熟睡的孩子,姿势非常古怪,充满了父爱似的,心里就很不舒服。我想,以后的逃亡岁月还长,是不是该减轻些负担?
右手按在他的脖子上方。我的手慢慢地张开来,它看上去非常大,几乎像一把蒲扇,相形之下,芈胜小得像一只黄毛小鸡,甚至可以听到他叽、叽、叽的叫声,每一声都间隔一段时间,特别孤单。
手上的肌肉开始绷紧,虎口滑过他的下巴,拇指和食指首先触及他的脖子。他的皮肤非常嫩,手感不错,我对他甚至有点疼爱了。他在我粗大的手掌底下,非常脆弱,似乎不用我花力气,只要我的手搁在那里,轻轻地呼吸一下,就可以致他死命。我的手心迅速热起来,像握了一团火,我在月光中似乎能看到手在快乐地颤抖,简直有一种狂喜。他放心地躺在我的怀里,脸已在树荫之中。
“你真可怜,”我笑着轻声对他说,“你跟着我会吃尽苦头的。”
我笑的时候,脸上的皮肤像裂开了无数的细缝,隐隐有些疼痛。我抹了一把脸,再去掐他的脖子时,突然改变了主意。
如果我在逃亡中带着他出现在别人面前,人们只会把我当成赤胆忠心的义士,谁也不会相信我曾向游吉告密,出卖这个孩子的父亲、我的主子世子芈建。这样,我的形象将更完美,成为典范,我将更容易得到别人的同情和尊重。我知道我已闻名天下,这个孩子将使我光彩照人,遮盖我所有的污点。
我相信我会成为典范,即使到处宣扬要找楚王熊居复仇,别人也不会说我不忠,其中有一个原因是楚国的特殊地位。楚国虽然立国比大周王朝还要早得多,但周朝和周天子分封的各诸侯国,并不承认楚国能独立于周朝之外,当年楚国称王,就遭到了众多诸侯国的忌恨,至今还不服气。所以楚国臣子的叛逃和扬言报复,那些诸侯国都拍手称快,并把楚王定性为无道昏君,在道义上给予支持。因而天下舆论对我极为有利。
但如果一旦我背叛世子芈建的事情被揭发,或者杀死芈胜被人知道,那我就变成彻底的不忠了。原因是,不管是大周天子还是各诸侯国,都要求臣下忠诚,我如果没有忠诚的一面,他们也就不便推崇我了,可能还要反对我追杀我,把我当作反面教材。这样,我就失道寡助,走投无路。
杀不杀芈胜,对我来说如此重要,关系到我日后能不能找到地方安身立命。我不能光顾了自己的眼前利益,不作长远打算。
想通了这一节,我就有些安心,轻轻拍拍芈胜的脸。芈胜不耐烦地说:“别碰我。”我被他吓了一跳,看他并没有醒来,不知道在做什么梦。我挪了一下屁股,仰起头靠在树杆上打瞌睡。一片树叶落下来,从我的鼻尖擦过,托的一下落在芈胜的胸口。
马蹄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鼓点般密集。他们突然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围着我转圈子,马跑得飞快,像风卷残叶一样绕着我们和大树盘旋着,只有马蹄声,马上的人,都一声不响,只能看见他们发亮的眼睛,晃来晃去。他们的眼光冰凉地灌入我的脖子,惊得我跳了起来。
好大的雨啊,我睡得太沉,醒来时全身都已湿透了。微光之中,芈胜睁着眼睛看雨,一动不动。我摸摸他的额头,幸好还没有发烧。我说:“我们走吧。”
“我们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他叹了一口气说,“我们到哪里去呢?”
我焦躁起来,心里蓦地冒起一股无名火,对着天开口痛骂,雨水灌进我的嘴里,也不能让我停下来:“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一堆臭狗屎,靠着你几两臭猪脑髓,就想整垮人家一个国家?靠着你那帮子小瘪三,就想谋夺人家的位置?一堆粪蛆。你真要办事情,没有我伍子胥能成?没有我伍子胥,你就是一条狗,就是一堆狗杂碎!”
芈胜在我怀里看着我骂了半天,等我稍作停顿,说:“骂够了吗?我父亲既然已经死了,你也不必恨他了。”
我吃惊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觉得他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大人,而且比大人还要阴沉些,心里就有点儿发毛,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说:“没有骂够!可是我忽然不想骂了,我们走。”
我认了认方向,抱着他跌跌撞撞地走着,心里想,这孩子,长大了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31、消息
多年以后,我和孙武率吴兵伐楚,攻破郢都,痛快淋漓地为我报仇雪恨。后来因为申包胥站在秦庭哭了七日七夜,求得秦国援兵来救楚。那时候吴王阖闾的弟弟夫概又乘机作乱,要夺位称王,阖闾急忙派使者叫我和孙武领兵回国。我对孙武说:“楚秦两国还不知道吴国内乱,你自己说过,‘见可而进,知难而退’,所以此时撤兵,机会正合适。”
孙武说:“这样平白无故地撤兵,他们一定很奇怪,只道我们怕了秦国,会被人嘲笑。”
我问:“那怎样才能体面地撤兵呢?”
孙武说:“你忘了芈胜吗?拿他作借口就是了。”
这倒真是个好台阶,对我来说,芈胜这个人真是用在刀口上了。正好申包胥写了一封威胁我的信来,说我曾发誓要灭楚,也差不多做到了,他曾发誓要存楚,如今该让他来履行诺言了。
我写了这样一封回信:
那时你放我逃走,还为我保守秘密,我心里一直非常感谢。如今你有这个志向,我当然要成全你。可是楚国弄到如今这个模样,是因为平王杀我的父亲和兄长,还要杀世子和我,我只是报仇雪恨,不是想夺取土地自己称王,这个你也知道,而且我也已经全部做到。但有一个人还没有摆平,我始终不能放心,那就是已故世子的儿子芈胜,作为平王的后代,至今还在吴国寄人篱下,没有寸土可以安身。如果楚国能够隆重地接他回去,使已故世子的香火不绝,那我还留在郢都作什么?
孙武称赞我这封信写得好,有理有节不亢不卑。我派人送信去后没多久,就得到楚昭王的同意,派人来告诉我,愿意封给芈胜一块大地盘。这样,我和孙武带兵回吴,楚国使者到吴国迎接芈胜。
后来我才听人说,迎接芈胜回国的事,楚国群臣曾有过激烈的争论。令尹子西说:“已故世子客死异国,非常令人难过,分封他的儿子,也是很要紧的。”
但大臣沈诸梁强烈反对,说:“那个世子早就已经废掉了的,他后来一心想进攻楚国报仇,在郑国搞小动作,这样才被郑国杀了,也就是说,他实际上早已成了楚国的仇人,也就是说,他的儿子实际上早已是楚国的仇人。我们把仇人接来干什么?再封他一块地盘,只会有一个结果,就是养虎贻患。”
子西说:“像芈胜这样的人,能有什么花头?根本用不着担心。”
就这样,子西用楚王的名义同意迎接芈胜归国。也就是说,楚王本人并不知情。
不过芈胜后来真的被封为白公,住在白公城。我年纪大了,不能总是看着他,希望他能够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不要像他的父亲那样野心勃勃,那样轻举妄动。被离给芈胜看过相,说像他那样的才能和人缘,治理个把白公城是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