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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往事 作者:董夏青青-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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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天地自然生成的事物,给老舍廉价但真诚的同情,待他懂事、成年之后,他理所当然会给它们热切的回报。只是,他每次对儿童世界的向往和追随,都更像是为自己已经霉烂的童年再洒上一捧祭奠的黄土。而那个不甘于在老舍灵魂深处死去的孩子,仍然不时反复尖叫着刺破他成年后的耳膜,直到把他的汗、泪甚至是血吵嚷出来才罢休。
  这根把脸扭得全是褶子和疙瘩的苦瓜,结在旧社会又细又枯的藤蒂上。〃走出来,并无可欣喜;想起来,却在悲苦之稍微有一点爱恋〃,老舍凭着那一点〃爱恋〃薄弱的温暖,奋力避免掉到地上一摔两半的厄运。于是他打掉牙齿和血吞,悲痛之至就当喜极而泣。他的笑不是从俗世超脱出来之后的大逍遥和大快活,他的笑不是自欺欺人就是冷嘲热讽。既然不能和死亡的绝望肃杀划清界限,老舍就索性与死亡融为一体。
  六
  在英文中,作家被称呼为〃writer〃,老舍将其直译过来以自称〃写家〃,这个名号使得这位〃文艺界的劳动模范〃,和满大街跑的车夫、街坊上的木匠具有了平等的身份。他和他们一样,各自小心翼翼地捧着谋生的饭碗,除非病到爬不下床,每日必像上了碾的驴子一般辛勤工作,决不懈怠。
  老舍曾生过危及性命的大病,身体一直不好,写《猫城记》的时候,正好赶上济南奇热无比的天气,老舍本应休息,可他非得左手拿着蒲扇右手握着笔,汗水顺着指背往纸上流;写《四世同堂》的时候,打摆子、贫血、头昏,统统找上了老舍,他没钱买补药,每每烦躁难受得狂喊几声都不解恨,可他硬在〃我完了〃的境地里写了五年,拉着一趟近百万字的大犁走到了新中国。
  老舍刚从美国回来的时候,北京满大街的老百姓都身穿干部服、列宁装,戴八角帽。而老舍〃没钱作新的,只好穿旧的〃:身穿一套洋西装,脚蹬一双尖头皮鞋,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外人大概觉得他和这个新世界不可融合的,但只有老舍心里最清楚,他和这个新政权是〃一伙儿的〃,他就是一穷人,现在,他所心疼的、喜爱的、亲如手足的穷人翻身做了当家的主人,他和他的手足也终于有了一个家。
  老舍因为〃人民艺术家〃的奖状、〃贫民〃的出身和多以〃无产阶级〃为习作素材的作品,躲过了最初的几次政治风暴和反右派运动,他还自信满满地对巴金说:〃请告诉朋友们,我没有问题……〃然而,当〃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大扫帚高高抡起时,老舍知道自己已是该被清扫掉的东西了。
  1966年8月23日,北京戏曲学院的学生觉得自己历年来练过很多旧戏,应当在扫四旧的运动中表现出比旁人高出几倍的积极性来才行,他们将从前披在牛鬼蛇神身上的几十箱精工绣成的〃兽皮〃堆在文庙的空地上,旁边蹲着、跪着北京市文化局和文联的〃黑帮〃们。老舍本来不应该在其中的,不久前,他因为半夜吐血被送入医院抢救,那天是他出院后第一天上班,恰好看见萧军和另外三十多人正被摁进车里。老舍边叫边从人群中挤出去,一位在现场任总指挥的北大女学生马上认出老舍:〃这是老舍,是他们的主席,大反动权威!揪他上车!〃一帮人被带到了文庙,看着京剧戏装烧起冲天的火光,看着演戏用的刀枪和带铜头的军用皮带一下下扬起来又落下。
  老舍好不容易被救回文联之后,又被抓到文联大门外的水泥花坛上示众,接着又在当地派出所,被主要由女八中组成的中学红卫兵们轮番拷打至深夜。临走前,他们吩咐老舍第二天早晨拿着〃现行反革命〃的黑牌子,到北京市文联报到。
  老舍被他热烈爱着的〃家〃扫地出门了,他那颗好不容易被填满的心又被人洗劫一空。老舍的儿子舒乙讲过一个老舍的故事,说:老舍很恋家,自己很少出远门,即便是出去了,也老是待不多会儿就急忙往家赶。有一次,老舍的夫人应朋友的邀请,单独去赴宴,等她回来之后,却发现老舍晚饭也没吃就上床睡了。夫人乐了:〃生气啦?人家又没说要带你去。〃老舍悻悻地回答说:〃回到家,看不见人,无依无靠似的,没着落〃。只是这一回,他不能赌气不吃饭,早早地爬上床睡觉,他的〃家人〃们像鬣狗一样紧看着他。死亡这位饿得两眼绿幽幽的野兽,在闻到这个时代零星的血腥气之后,连滚带爬地扑过来,绝对不会放过眼前任何一块可以入嘴的食料。
  1944年,日本军队想要从贵州独山方向包围和偷袭重庆,得到消息后,重庆市顿时烧成了一锅糊粥,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撤退问题,认为应当再往西边的西康方向逃几步。老舍的朋友萧伯青问他:〃您怎么办?〃老舍脱口而出:〃背面就是涛涛的嘉陵江,嘉陵江又近又没盖儿!〃
  老舍无论在做人还是做事方面,都是个计划性很强的人,他总是比其他人更早地打算好事情的结果,在孔庙前挨打的前一个星期天,老舍就对儿子舒乙说:〃又要死人啦,特别是烈性的人和清白的人〃,顺便说了说在先前的政治运动中,两位文化界人士到什刹海投湖自尽的事。老舍站在人生的观景台边上,像一碗被太阳晒热的糖水,当那清白而烈性的太阳脚底一滑,扑到地平面以下,他便也跟着迅速地凉了。
  七
  太平湖是城外一个不大有名气的野湖,离小羊圈胡同大约半站路,有渔民长年在那儿养鱼、捕鱼(现在此湖已被高楼大厦所取代)。30年代的时候,老舍靠写小说挣了些稿费,就在太平湖西南边的葡萄院给老母亲买了几间小屋。从老舍投湖的位置上往对面西南看,就是老母亲过世时住着的房子;往西北看,就是蓟门故里,老舍那每月三两饷银、天天拎着一个大片儿刀晃悠,身上还带着一腰牌,上头写着〃面黄无须〃的父亲就埋葬在那儿。
  1966年8月24日,〃和爷爷说再见〃。这天一大早,老舍和三岁的孙女道了别。
  舒乙曾这样说过:〃对一个有明确生死观的人来说,生与死的转化竟是如此迅速,如此没有障碍,令所有善良的人们都不寒而栗〃。
  时代的主体建筑由专供祭祀使用的天坛,转而变为一张冰冷的试验台。知识分子的人格精神就是放置在台面上的一支试管。当新时代研制出来的原料掺入试管内原有的液体当中,要么没有任何反应地沉淀了,要么发生微妙的化学变化,而老舍的试管,则在两种物质的热烈拥抱中炸成一摊玻璃碴子。
  〃武死战,文死谏〃,在10年浩劫中,老舍是中国著名作家为时代祸患敢于命谏的第一人。他的投湖自沉,使人想起2200多年前的屈原投江自尽。对老舍来讲,北京的太平湖就是屈原的汨罗江,士可杀而不可辱,他要用他的血肉之躯同那个发疯了的年代抗争。从一定意义上讲,屈原投江是在中国传统文化的源头,老舍投湖则在中国传统文化的末端,随着老舍在太平湖的纵身一跃,北京最后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满族文人便在这座古城中永远的消逝了。
  八
  如今,看得见、摸得着的老北平早已成了形单影只的孤砖片瓦。好在还有老舍的书,像个和气的老伙计,热情地张罗着大伙儿到老京城里随处逛荡,老舍笔下盖起来的北京城,与真正的老北平已难辨虚实真假。
  有人统计过,北京的真实地名在老舍的著作里一共出现过二百四十多处,不用担心什么人口膨胀,有再多卷起铺盖迁徙至此的人也可以盛装。而老舍自己已是一枚失去了货币价值标示能力的金币,不能再在人世的交易市场流通。
  欧阳予倩…一局没走完的棋
  一
  〃不过是一个伶人,一个很平淡的伶人。〃
  〃我对于演剧自问颇忠实,作一个伶人大约可以无愧。〃
  在黯淡的灰尘中,我听出了黄昏朝向我的一声叫喊。也许,是一声叫喊的悲凉的回声。
  来到张自忠路5号欧阳予倩故居的时候,天刚下过很大的雨。从宅院大门外头朝里看去,一座欧洲教堂似的小洋楼,刚刚被雨浇得湿透了,像是刚抹上去的水泥还没有干。走进去左转,才看见后院内一排合瓦清水脊顶的中式房子。不是我刚才进门时想象的那样,欧阳予倩住在这座说不出味儿来的西洋哥特式的建筑里。
  他住过的房子像一只遗漏在岁月角落里的破袜子,时间正使它的线头一点一点脱落下来。
  而房子又不像蘑菇,下阵大雨就往外长新的。
  是不是被历史捉弄了,欧阳予倩曾经住过的这条街,原叫铁狮子胡同,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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