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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喝着从〃渎山大玉海〃里舀出来的陈年美酒,日夜笙歌燕舞。
好日子过得快,就在大都城建都九十二年,元顺帝招集文武百官,提前筹备大都建成百年庆典之时,小和尚出身的朱元璋麾下的一员猛将徐达,正亲率一支虎狼之师朝大都扑来。几个回合下来,元顺帝抵挡不住,匆忙中,扔下了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和背不走的大都城,带上老婆孩子逃回了蒙古茫茫的草原。
这一年是1368年,从此,这座城市不再叫大都,而改叫〃北平〃。
朱元璋的儿子燕王朱棣登基后,为了显示他抗击匈奴的决心,他特意把都城由南京迁到北平,以实现其〃天子守边〃的战略构想。
元大都被朱棣当作前朝的不祥遗物,很快被扫荡干净。一座当时世界上最繁华、最壮观,与罗马、雅典、开罗、耶路撒冷一样著名的都城,像一场下在仲春的不真实的雪,轻而易举地融进了地平线。这时的大都,不再叫北平,又改称北京。
从明朝永乐元年(1403年)起,北京这个名字一直沿用到今天(民国与北京陷落时除外)。忽必烈和元大都留到今天的,除了北海团城里的那只〃渎山大玉海〃酒缸外,就只有横趴在蓟门桥一带的一段土墙渣子了。
五
在元大都消失了六百三十九年后的一个冬天,我从明光村学院路元大都城垣遗址的南端开始,踏着厚厚的积雪,一路朝土城东端走去。电影学院对面的〃蓟门烟树〃,花园路口的〃元水关遗址〃等元朝遗迹,并没有引起我思古之幽情。盯着矗立在小堰河土城绿化广场上的一组忽必烈巡行的雕塑,就像看着一堆刚刚出土的石俑,此时,再没有一匹蒙古战马的嘶鸣可以战栗这老钝的黄土;再没有一头骆驼驮得动元大都那厚重的历史;再没有一只广寒殿的蝙蝠可以看得懂如血的残阳。
如果元大都和她的大汗忽必烈再从元曲里飞出来,已无处歇脚。
袁崇焕…牵引明清两代
古时的北京,有三个砍头行刑的地方:元朝的柴市口(今东城区交道口),明朝的西市(今西城区西四)和清朝的菜市口。每年过了秋分,朝廷就对犯了死罪的囚犯开刀问斩。
杀人是对犯罪者的惩罚,是对尚且无事可犯的人的震慑,更是统治者精心设计、比祭祀还要庄重的一种仪式。
监斩官站在熙熙攘攘的闹市高台上,面无表情地手执令牌,眼睛紧盯着时辰的变化,时辰一到,便把杀人的令箭掷向刽子手。此时的刽子手凶神恶煞般的环顾四周,尔后抡起鬼头大刀,随着寒光一闪、咔嚓一声,人头落地,鲜血喷出一尺多高,一个生命就这样被按部就班地终结了。那些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直等到人头被挂上一二十米高的木桩上,拖罪犯的囚车吱吱呀呀地消失在胡同尽头,才意犹未尽地渐渐散去。
看杀人,是人们从老祖宗那里传承下来的一种廉价娱乐方式。那些头脑麻木,生活乏味的观众,可以从被杀者恐惧的眼神、绝望的哀号、痛苦的抽搐中获得瞬间的满足和快感。他们瞪着眼皮肿得鼓鼓的眼睛,青色的眼白像碎玻璃渣子,被行刑者从站在囚笼里直到人头落地,都像踩在钢丝绳上的一出猴戏,大家饶有兴致地瞅着他们指指点点,像仰望一只哆嗦个没完的猴子。
那个时代,被杀者并不一定都是罪犯,那些人当中许多是遭受了冤屈,有些甚至是在后世被载入史册的千古忠良。
元朝时在柴市口遇害的文天祥,明朝时在西市被冤杀的于谦,清朝时在菜市口就义的戊戌六君子,他们当中随便哪位不是顶天立地的栋梁、铮铮铁骨的好汉?然而文天祥、于谦、谭嗣同的死与袁崇焕的死比起来,应当算是幸运的。首先他们死的痛快… 一刀下去脑袋碗口大的一个疤,一了百了,更为重要的是,当他们走到生命尽头之时,他们看到了都城的百姓是如何为自己夹道哭送。老百姓的泪水,是在壮士远行前喝下壮胆的烈酒。为了京师,为了百姓,死得其所。
可明朝蓟辽督师袁崇焕,这位北京的保护神,当他在西四街市的十字路口上被凌迟处死时,没人落泪哭送也罢,在行刑的全程他都尽是领受百姓的唾骂和叫好。〃袁崇焕是通敌叛国的头号卖国汉奸!袁崇焕是丧家卖国的大奸贼!〃
崇祯三年八月十六日(1630年9月22日),袁崇焕被明廷以〃通虏谋叛〃、〃擅主和义〃、〃专戳大帅〃、〃失误封疆〃的罪名处以磔刑,其家产没收入官,兄弟、妻子被流放两千里外的福建。
磔刑,俗称凌迟处死,按大明刑律,磔刑应剐三千六百刀,一刀刀片下去,让犯人短时不会死而活受罪,直到皮肉被片尽,露出筋骨,生命才在极端的痛苦中气力耗尽而死。
据计六奇《明季北略·逮袁崇焕》记载:〃时百姓怨恨,争啖其肉。皮骨已尽,心肺之间,叫声不绝,半日而过。所谓活剐者也〃。
老百姓们像一群扎着冲天小辫、穿着开裆裤的黄毛小儿,被统治者撺掇了两下之后,苦大仇深的情绪便如火如荼地烧着了。
当人们聚到一起形成群体,仇恨便成倍地扩张,人群的鼻息将一个〃恨〃吹成一堆活蹦乱跳的〃恨〃。此时,唾骂已难平心中之愤,大家干脆争相拿银钱买其肉食之,大家看准了这个苦命人,于是将心头的陈年旧账一同翻出来让袁崇焕付总账。
一个混账的皇帝,一个凶残的刽子手,一群不明是非的糊涂百姓,就这样举重若轻地杀死一位忠臣。
袁崇焕死了,拱卫北京城的长城变成一堆碎砖烂瓦。
袁崇焕死后,京城陷落,崇祯皇帝铣足披发,煤山上的那棵歪脖子树上多出来一条软绵绵、飘忽忽、干巴巴的黑影。
崇祯错杀袁崇焕,是袁崇焕的悲剧,是北京城的悲剧,也是这个皇帝自己的悲剧。崇祯在死前哀叹:〃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
这位颇为勤政的皇帝,死前仍不忘把丢掉江山的责任推给他的手下臣子。其实,真正断送大明江山的怎会是他朱由检以外的人,如果硬要拉上几个分担罪责的活羊,那也只能找到万历皇帝头上。
万历朝因为滥杀无辜,误杀了努尔哈赤的父亲塔克世,使努尔哈赤椎牛祭天,含恨起兵。而崇祯错杀袁崇焕,是明廷自毁长城,大明皇朝这座华美的大宅院本不该遭受此劫难,但无奈它于百般聊赖之时,自己捅破了贮洪的堤坝。当袁崇焕驾着木舟前来搭救的时候,明明是同坐一条船的崇祯,却在将袁崇焕一把推下水之后才记起自己压根不会用桨。
是努尔哈赤的儿子皇太极,巧妙的利用了反间计使崇祯上钩,才使这位曾取得〃宁远大捷、宁锦大捷〃,又在北京保卫战取得了〃广渠门〃、〃左安门〃两战的胜利,他本人更是〃两肋中箭如猬,赖有重甲不透〃的战将,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明史·袁崇焕传》,这样评述这一事件对明朝历史的影响…〃自崇焕死,边事益无人,明亡征决矣〃。因果相成,努尔哈赤不敌袁崇焕,但袁崇焕却成了皇太极掌中的一只死老虎。
袁崇焕(1584…1630年),字元素,号自如,广东东莞人,后随父落籍广西藤县,父辈以耕田经商为主。农民的勤劳、俭朴与商人的机警善变,使袁崇焕具备了双重性格特征。1619年(万历四十七年)经过十三年的不懈努力,袁崇焕终于由举人考中进士。这一年他刚好三十五岁,就是在这一年,明朝的军队在萨尔浒大战中被清金军全线击败,此战既决定了明皇朝由盛转衰的历史命运,同时也决定了袁崇焕这位读书人,将要放下笔杆拿起刀剑,由四季如春的南国邵武县衙,走上冰天雪地的北国抗金前线。
历史上有人曾把文官不爱钱、武将不怕死作为这个国家是否太平昌盛的评判标准。作为邵武县令的袁崇焕,他首先是一个清官,在任上没有为自己敛财不说,更是身体力行为民做事。据乾隆《邵武府志》记载,袁崇焕〃尝出救火,著靴上墙屋,如履平地〃。这个父母官,遇到百姓房子着火,立即穿着官靴上墙爬屋,实在让人感动。他微服私访、秉公执法、平反冤狱,史料称〃明决有胆略,尽心民事,冤抑无不伸〃。
天启二年(1622年),到京师接受朝廷政绩考核的袁崇焕,在明朝先失陷抚顺、清河、开原、铁岭、辽阳、又失陷广宁,丢弃全辽,举国上下谈敌色变的情形下,单骑出关,了解战场形势。
就在失陷广宁第四天,御史候恂慧眼识才,不泥成规,上奏皇帝请求破格任用袁崇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