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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度蚂蚁 作者:曹鑫宇-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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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涛来找我的时候,告诉我以后得小心点儿,不要去那个网吧上网,被老畜生抓到就完蛋了。我半开玩笑地看着郑涛,有些感激,这么长的时间,一直是郑涛在帮我。   
  “我这样子,人家看不上的。”   
  “你这样子,那不也挺端正的吗?你小心点儿,别让“老畜生”亲自看到你。”   
  我照了照镜子,真的,依然风华正茂。   
  听说城里来了个“老畜生”后,各个学校都加紧防范,尤其是那些长得帅的男生,再也不敢独自出门了。     
偶然,我收到了四春写来的一封信,看信封好像是放置了很久,隐约有一层浅浅的灰。   
  智楠:   
  原谅我,这么长时间都不给你写信。有些事情,我不想再提起,有些境遇,我不想再诉说。我没有想到社会是这么黑暗,人心是这么险恶。当我给你写这封信之前,他们打了我很多次,好不容易才抓住了一次写信的机会,平常他们会打我、逼迫我帮他们做事。 
  
  智楠,这个社会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单纯,我能给你写信已经很不错了,但愿下次我还能给你写信。   
  四春   
  2005。12   
  看着这封日期错乱的信,我有些茫然,为什么隔了大半年了,我才收到?看看邮戳,确实是从广州前些天才寄来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在文科班这几个月,我交了很多朋友,其中有一个叫黑子的,跟我们关系很好。   
  黑子竟然查出了白血病,开始我们不知道白血病的严重性,以为很快就会好起来。   
  而黑子同学还是坚持来上课,只是隔一段时间头发就会少一些,脸看上去很憔悴。   
  在老师的一再逼问下,黑子才告诉我们,他没钱去看病了。   
  这样的事情似乎只能在小说里发生,我们都有点儿不敢相信,但是黑子虚弱的身体说明了一切。   
  黑子在学校是出了名的公子哥儿,买东西连价钱也很少问,从来都是大手大脚。看到黑子现在的样子,我们才意识到原来黑子家出事了。   
  黑子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爸爸妈妈联合开了两个公司,资产千万,过着幸福的生活。   
  可是上天是会捉弄人的,黑子的爸爸竟然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而且赌得很大。刚开始黑子和他妈妈经常劝说,黑子的爸爸一经劝说就能马上回心转意。   
  但好景不长,黑子的爸爸对赌博实在是依依不舍,无论黑子和他妈妈怎么劝说、怎么乞求,就算是去报警,都阻止不了黑子爸爸去赌博。   
  最终,家里的积蓄都被他爸爸当作赌资输掉了。   
  黑子好面子,一直没有开口告诉过别人。   
  我们强行把黑子送到了医院,开始四处为黑子筹集治疗费。   
  学校动员学生和老师,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捐款仪式。   
  同学们都很同情黑子,但毕竟是学生,力量有限,最后得到的捐款还不到2万块钱,这和20万的手术费是天差地别。   
  我们一个个都很着急,在路上张贴广告,希望能够有好心人站出来帮助黑子;在医院与院长洽谈,希望手术费可以减免一些。   
  也许我们的学习成绩不好,也许我们还很不成熟,可是我们看到别人的疾苦,还不曾无动于衷。   
  即使生活再坎坷,我们也要坚强地面对。   
几天以后,我又收到了署名为四春的信。   
  智楠:   
  最近怎么样?还好吧?   
  我现在实在是呆不下去了,快过年了,好想回家,可是他们竟然这么逼迫我。强行让我那样做,这可是犯法的事啊。如果我不按照他们的意思去做,他们就会打我,很疼很疼。智楠,我现在全身都很疼,给你写信的时候,手有些颤抖,你知道吗?这样的生活生不如死啊! 
  
  四春   
  2006。1   
  我打了李潇的电话,李潇把他的手机号码注销了。而四春,我只能看到他的信,却和他本人一点儿都联系不上,这些信为什么这么晚才收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四春为什么一直不给我打电话?他在信里说到犯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心始终无法平静。   
全市各个媒体的记者都出动了,来医院报道黑子的事情,随即收到全国各地的汇款单和安慰信一大箩。医院为黑子减免了部分医药费,我们也非常高兴。   
  两个月的时间,医药费和手术费凑够了,这多少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好兆头。这么长时间来,一边忙着为黑子筹款,一边联系与黑子相匹配的骨髓,现在钱已经没问题了,只要有合适的骨髓配型,黑子随时都可以做手术。 
  
  黑子妈妈的骨髓和黑子不能配型,按照医学上的遗传惯例,如果妈妈的骨髓不能配型,那么很大程度上与爸爸的骨髓是可以配型的。我们四处寻找黑子的爸爸,用电视台和报纸来呼唤黑子的爸爸。可是,几个月过去了,黑子的病情一直在恶化,而黑子的爸爸从头到尾都未出现。 
  
  如果在这段时间不能找到合适的配型,黑子将不久于人世。   
  偶尔幽生活一默你会觉得很爽,但生活幽你一默就惨了。   
  这些天,黑子总是装做很镇定的样子,一副笑脸面对我们,他说:“放心吧,我能活着呢,小时候从楼上摔下来,都没死,更何况这点儿病呢。”   
  那一天,黑子也是这么说着,笑着,突然晕了过去,一旁的我们都吓傻了。黑子的妈妈赶紧按响了紧急铃声。   
  住院部的走廊上,响着鞋子来来回回的敲击声。   
  1个小时。   
  2个小时。   
  3个小时。   
  ……   
  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一脸的疲惫,对着我们摇了摇头:“抢救无效。”   
  黑子的妈妈像疯了一般,在走廊内大哭大闹,厉声地号叫着。整个医院,都是这种撕心裂肺的哭喊,我们的泪不听话地流下来。   
  本来说好不哭的,但这一刻,我们的哭声震撼了整个医院,所有人脸上都是凝重的表情,所有人都严肃地看着我们。电视台的记者在我们身旁,学校的领导在我们身边,老师在我们身边,唯独少了黑子。 
  
  即使没有人陪伴,我们还能自己为自己鼓劲。可是,如果生命殆尽,那么能够与你做伴的,只能是棺材了吧。   
  我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朋友离开这个世界,无能为力,不能给他任何救助。生命是犹如纸薄的东西,生离死别,来得太轻易了。   
  我隔着白色的床单拉住黑子冰冷的手,哭得声音嘶哑,嗓子里发不出任何声音。黑子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再也不能给我们展示出乐观的笑脸了。   
  以前,我们曾一并那样放肆地快乐过。   
我再次去看董枫奶奶的时候,我才发现,如果把生活比作一场游戏,那么我就是游戏中最愚蠢的一个人,不断被捉弄。   
  我在董枫奶奶那里看到了郑涛。我把郑涛叫到外边,问他怎么会在董枫家,郑涛告诉我:“董枫的爸爸就是‘老畜生’。”   
  我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蒙了,一时回不过神。没有惊讶,只是怜悯,董枫奶奶的命怎么这么苦,好不容易把儿子盼回来了,而他竟然做出了这样没有人性的事。我想董枫奶奶肯定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儿子在外面的名声。 
  
  我给奶奶打了声招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地方。心想,以后,我再也不会来了,这一切实在让我感到了厌恶。   
学校简单地开了一个哀悼会,算对黑子的事情作了一个总结。学校这次通过黑子的事情,在煤体上狠狠宣传了一把。   
  学校在媒体关注以后,忽然开始关心黑子,我原先并不知道学校能够如此关心我们这个差班的学生。我们班的学生是全校最烂的学生,任何人都将我们置之不理,好多同学自己都把自己放弃了,包括我。而学校通过黑子的事情,提高了自己的知名度,宣传得恰到好处,为此,我们是否也应该像学校一样偷着乐。 
  
  黑子的离去,让班里一度陷入了一种忧郁的气氛,失去了以往的笑声。我们怀念着曾经和黑子笑闹的那些日子,一切仿佛还在昨天,而黑子已经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伟哥说:“人啊,活一辈子,到底是为什么,到最后还是一个死。”   
  我觉得他说的是一句废话,翔子十分赞成我的观点。   
  毛儿说:“人啊,活了一辈子,到了最后,竟然不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做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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