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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钟的时间过去后,子楚便问招待室里的工作人员,那位陆经理是否有空。
工作人员打了通电话去经理办公室询问,而后便叫子楚稍待片刻。那表明,这位陆经理知道子楚的身份,并且还准备见他一面。
很快,一位容貌姣好的文秘走了进来,礼貌的带走子楚。
子楚一开始设想过这位陌生的公司高层可能是位腆着肚子的中年男子,但事实出乎他的意料。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精练男子,十分轻慢的坐在办公桌前,正在听一位职员的报告。
子楚走进办公室时与这男子对了一眼,不过这位年轻的商人却漠然移开眼神,全然当他不存在一样。
不知为何,子楚感到烦躁,或许是因为他受到的轻慢,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文秘安排子楚在靠墙的一排沙发上坐下,那位置正好在这位陆经理办公桌对面。
那位站着,涨着脸喋喋不休的职员走后,子楚已经在这办公室里被晾了十五分钟。而且荒谬的是,这位姓陆的随后还目中无人般的陷入沉思之中。
“陆经理,是否有空?”
子楚平淡地问道,他既然前来,就不在乎对方的冷落,是打算争取一个机会。
陆经理抬起了头,很明显的皱了下那一对英气的眉头,轻慢的打量着子楚。
“说吧,有什么事?”干巴巴的问道,连基本礼貌都没有。
“我叫若子楚,是位历史系讲师,想跟你谈下西郊丽景花园工地里的文物保护一事。”
子楚大声说道,对方既然没打算离开他的办公桌,子楚也不打算离开他坐着的角落。
“我听说了。”这位有钱老板轻嗤道,他既然是从事地产开发的,遇到文物保护问题必然不是第一回。
“你可挖出了什么珍贵文物?”几近讥讽的口吻,此人很显然对干扰他楼盘建造的人并不抱有好感。
“不知道陆经理的珍贵是什么定义。”子楚抬了下杠,他终于确定从一开始进这间办公室伴随着自己烦躁的情感,就是对于此人的一种莫名厌恶感。虽然,只是一面之缘,没道理去厌恶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
“我又不研究那些土疙瘩,那是你们的能力范围。”很蔑视的话语,很明显的毫无文物观念,甚至还十分的蔑视文物。
子楚感到愤怒,就如同昨天在工地里见到掘土机在挖考古现场时,那种难得的体验。
“你应该去找文物局或其它有关部门而不是我,如果真挖出什么国宝,警局早就出动警员24小时看护了,还轮得上你这样一位历史老师到处奔波。”
很轻蔑的口吻,说时悠闲地十指对顶,旁若无人。
“是的,你说得对。”子楚倒是表现颇为理智与冷静,即使这是羞辱,但对方说的也是实情。
“我认为那是座陵墓或是陵墓陪葬坑,而等你们用掘土机将墓葬毁坏掉时,就一切都太迟了。”
子楚离开沙发,朝办公桌走去。
“这是昨天从工地出土的陶偶,这是茂陵曾出土过的。”
子楚从包里取出证据摆放在办公桌上。
“你可以比照一下,它们很相似,从发髻到五官的表现,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子楚激动地说道。
“是有点像。”对方打量着图片资料与陶偶原件,饶有兴致地说道。
“我建议你去找文物局。”简直是不露痕迹的收回兴致的表情,再次用冷漠到轻慢的口吻说道。
“我去过了。”子楚淡然回道。
“我们只需要三天的时间,打开地底下的文物,而你们在F区停工三天。”
子楚仿佛不甘心般,抬起头对上对方的眼睛,几乎是在恳求。
“不可能,知道为什么吗?”男子很愉快的笑着,他的脸刚毅而英俊,几乎让人感觉不到恶意。
“楼盘建成后,每平方米的售价将不低于六千,而在原地建一座博物馆,那可是几公顷的占地。就说说你自己吧,你是否有可能傻到拿几个亿去建公园?”
很简洁直白,且听起来似乎还颇有道理,但却无疑是十分无赖与无耻的话语。
“我是有些明白了。”子楚有一小会儿愣住了,而后冷冷地说道。他迅速的收起了桌上属于自己的物品,放进背包里,已经打算离开。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子楚讥讽道,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气走了拜访者,奸商却望着子楚离去的门口,陷入沉思。
今天算是见识到了,真是个无耻商人!
子楚始终认为一个有点学识与良知的人,都该有文物保护的意识。
而现在却领教了一位,即使是在自己地产里发现陵墓也要铲掉建楼房的人。
他是没有几个亿去建公园,但如果他有的话,他倒真是会拿出去为一座陵墓建原地博物馆。
中国历史悠久,但细数起来,就那么几位皇帝,能有多少陵园被发现,被破坏。
当然,前提是,子楚也没证据证明西郊富丽地产的工地里确实有陵墓。
“也就是说,你单凭这几件小玩意就想说服那老滑头?”
在市文物保护单位里,市文物工作队的严队长大手把玩着一个陶偶头像,正吃惊的说道。
“我说你在学校呆傻了吧。”
严队长非常严肃的说道。
“在西安搞地产,文物局老头那关没先去通个门路,还有什么搞头。”
将陶偶头放在放大镜下,细细的观察。
“蛇鼠一窝。”子楚拧了下眉头,愤愤地说道。他确实是有些天真,以前都没碰触到官商勾结腐败层面。
“嗯,刀工很精致,规整。是有那么点味道。”
严队长放下大镜,自言自语道。
“可以确定是汉时明偶,而且这小批陪葬品的质量还挺高的,很显然是贵族墓葬以上的规格。”
严队长掏出烟,点了起来。
“那怎么办?”子楚困惑的问道。
本来想拿来给他身为文物工作队队长的校友诊断下,如果真的没什么价值,那么他就决定放弃了。但现在证明了,他预感很对。
“我倒是不怕什么流氓保安,好歹也算政府雇员。”严队长吞云吐雾,表情被烟雾所掩,但看得出他皱了下眉头。
“问题是上头不同意,没有考古经费啊。”
整个文物工作队是穷得响叮当的,就算他这个队长说服队员赔上工作队那点家底,但还是撑不了几天。
“算了,等他们铲出墓葬,真的出土了重要文物,再说吧。”
自暴自弃的话语,反正也是无可奈何了。政府都不注重文物保护,他们这些底层从事者与关注者,能力毕竟太微弱了。
“你还记不记得六年前那座晋代大将墓葬?”严队长又掏了支烟点上,也不理会他将办公室搞得乌烟瘴气的。
“当然记得,那时我还是低年学生呢。”子楚笑道,脸上带着对学生时代的怀念之情。
“他妈的,市区大搞建设,工程不得拖延,结果呢,整座墓葬全部被毁,被抢走的文物更不计其数。等我们赶到时,就剩几块破砖破瓦了。”
“听说伯永先生当时是气得差点晕过去了,你们还和建筑队打了一架。”
子楚涩然一笑,带着感喟。
也只有从事这行业,才能真正明白这些人对于文物真切的情感与对于文物保护的真挚呼吁。
“明日,我带队员过去看看,如果真挖出墓葬来,再想办法。”
严队长收起了笑容,低头抽起了烟。
严长昊要说动他的队员们,其实很容易,文物工作队是那种哪有文物往哪钻的。而且经常从事工地文物抢救,算是掘土机下的扒土专业户了。
上头没有拨经费,几个队员勒紧腰带自行进行抢救也不是一两次的事了。
搞文物工作的就是穷,尤其是文物工作队的,工资不高,还经常倒贴。主要还是本身的嗜好与责任感在构成他们的动力。
正午太阳毒辣,工地白日班次的建筑工正在休息,而这时候严队长则带领他的队员们进行抢救发掘。
富丽工地的F区土丘区域,已经被掘土机挖得坑坑洼洼,挖出的淤泥,则倒卸在一侧,淤泥里夹杂着大量的碎陶片。
严长昊与他的队员,趴在堆积如小山的淤泥堆里扒着。他们身侧放着一个大脸盆,里边装着一些零碎的文物。
若子楚从学校赶来时,严队长与其工作队正在与F区的建筑工起冲突。
这帮号称掘土机下的扒土专业户们根本不理建筑工的驱赶,正赖在土坑里不出来。
“有发现吗?”若子楚旁若无人的爬下深土坑,走到严队长身边,兴奋的问道。
“找到大量陶偶,身躯头手都有。”严队长伸手指了指放置在脚边的脸盆。
“奇怪的是,还没找到其他的陪葬品及墓室、棺木本身。”严队长用满是泥土的手从淤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