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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司说我小的时候,有过这样一个梦想,晚上,我的情人在炉火旁为我朗诵诗歌,或者在我入睡前为我读爱情小说。
我明白李司的意思,因为我们就坐在壁炉旁,壁炉里燃烧的火焰呈现出多种颜色,尽管那些火焰并不是真的火焰,真的火焰应该噼啪作响,应该不那么均匀的,可那火焰一样很逼真,坐在旁边,就有了被火烘烤的感觉。这是一个真假难辨的时期,一个可以复制的时代。我相信,李司可能有过这样的想法,也不排除她的想法是在壁炉旁才产生的,她不过是使用了一个惯用的话语方式:我小的时候……
我对李司说,我的书橱里还真有诗歌集子,有几本是津子围给我的,津子围不写诗,可他还是比较喜欢诗的。
我从书橱里找来了阎月君的诗集,那是津子围去年送我的。我还记得那是初冬的一个晚上,我和李红真在一个咖啡馆聊天,李红真说她想要一本津子围的书,我就给津子围挂了电话。
那时,津子围正和邓刚、孙惠芬等人聚会,他们大概在一起谈小说。我说你能不能过来,他说现在不行。我说一个漂亮小姐想要你的书(李红真不满地白了我一眼)。他说改日吧。我问他什么时候结束,他说怎么也得九点多。“那没关系,你是知道的,九点半我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那天,津子围带来了阎月君的诗集《造句与忧伤》,却没带来他自己的书。
“阎月君是我认为最好的诗人之一,我的看法并不一定等同于别人的看法,这也没办法,我就这样看!”津子围说。
他还朗诵了几句:
——生下我的那女人
其实是放了一把火
孕育了一种波涛
点燃了一场战争的导火索
听听,这样的句子出自一位女诗人的笔下,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李司见我从书房回来,她问我:“你拿着什么?”
“一本诗集。”
“你真的要给我读诗?”
“是啊。”
李司激动得脸色涨红,嘴上却说:“瞧你,样子做得还蛮不错的。”
我努力用读诗的那种声音朗诵了起来:
——没有一个词是靠得住的
实词呆头呆脑
虚词几乎无赖
介词小心翼翼
形容词奇奇怪怪
什么能充当这座大厦的依赖
支撑到天老地荒
有没有确信无疑
值得一锤子钉下去的东西
名词开始怀疑
动词开始怀疑
形容词是更加神经质的怀疑
赝品们的问题仍是去年的问题
去年的你曾说要向哪里去
……我的诗只剩下疑问
李司静静地看着我。我问她,你感动了吗?
李司说:有没有比这更煽情的情诗?
第二章从容而优雅
我和李司在山上果园劳动时,云舒刚从青岛回来。
据我所知,云舒还在做生意。其实,云舒更多的时间是不做生意的,她的生意做得很随意很漫不经心。或者这样说,云舒做生意不同于我们惯常理解的做生意,她做的生意缺少功利色彩,她不完全是为赚钱做生意,只是她有很多剩余的时间和剩余的智慧,她把生意作为一种日常生活的补充,因此,她显得从容而优雅。
生意场上是最不从容和优雅的,有些生意人在一起,就像一群饥饿的狼在抢一只羊一样,气喘吁吁,眼睛发绿。云舒不是,云舒似乎在给一群羊放牧,她知道哪只羊到了收获季,哪些羊还太小。所以能这样,是因为云舒不需要更多的钱,赚钱不是她惟一的目标,利润也不是她狂热追逐的对象,正因为这样,云舒的生意反而做得很好。
“总要有点事儿做。”云舒这样说过。
明浩也是云舒身边的“事儿”,只是,近一个时期以来,云舒和明浩的关系淡了很多,她去山东从不带明浩,明浩似乎也看得很开,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角色,他不过是通过服务来赚取云舒的佣金,尽管这个佣金不是按月、按一定额度发放的,不过,明浩向云舒要钱的时候,云舒从没迟疑过。明浩是个聪明的家伙,他知道他和云舒之间,“度”是非常重要的,它关系到他和云舒之间能维持多久。
我这样想过,云舒所以没和明浩结婚,大概是由于明浩太小了,而明浩也不会有娶云舒的想法,即便他们都曾经有过相应的想法,但在真正面对的时候,也会改变了主意。从另一方面来说,云舒和明浩都不是在意社会评价的人,障碍也许来自他们自己。
有一个时期,我对云舒和明浩做过很多没有根据的分析,分析的结果是:什么结论都很模糊,都不可信。
云舒回大连并没有通知明浩去飞机场接她,她在青岛时,李红真给她打了电话,李红真在日本的一个同学想回国搞一个美容院,李红真想起云舒在昆明街有一处闲置的临街的房子。
关于那个门面房,李红真的记忆是深刻的,就在那个房子里,我和李红真相识了,一年后,我们开始了一段感情交往。当然,对那个房子记忆深刻的更应该是我,第一次和李红真见面是在那里,李红真对那所房子的记忆可能还有别的因素。当然,我也会有别的因素,但我是因为李红真找云舒要那所房子,所以不能不把它和李红真的见面联系在一起。
李红真会在想起房子的时候想起我,或者是在想起我的时候想起了房子?无论哪一种方式,
李红真都清楚一个基本的事实:房子是云舒的。
李红真给云舒打电话时,云舒说那个房子已经搁置好几年了。她的言外之意是,她不想把那个一楼的房子改成门市房。
李红真没太注意云舒说话的语气,她说就是啊,反正也在那儿空着,还不如使用它。
云舒懒散地说,以后再说吧。
李红真说人家急着呐。“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下午。”
“几点的飞机?”
“两点左右。”
“那太好了,我去飞机场接你。”
大概正因为如此,云舒才没给明浩打电话,没让明浩去飞机场接她。
这样,李红真就把云舒接了回来。
云舒回家时,发现小楼的门是开的,但楼里没有明浩。她皱了皱清秀的眉毛,四处观察着。
“明浩没在家?”李红真问。
云舒心里说,他应该是在的。可实际上,明浩并没有在客厅里以及可以看到的地方。“小明!”云舒这样喊。
没有回应。
李红真说我这个“准姐夫” 真是个马大哈,如果我是个贼,专门偷你们这样有钱的人家,好像迎接盗窃似的。相反,没有钱的人家把家看得更紧。
她们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客厅里。
“云姐,说实在话,我觉得明浩这个人……”说到这儿,李红真一下子停住了,她看到了窗外草坪上的明浩,而明浩的身下还有一个女人。
这里需要补充说明的是,云舒的小楼正面临街,前面有一个橄榄叶图案的栅栏围成的小院,说是小院,其实很小,有长度没有宽度。从正门到院门不超过两米,而小楼的后面却有一个约二十平方米的“后花园”。“后花园”的四周被砖墙围着,那里并没有种花,而是一块草坪,还有几株十年以上树龄的槐树。这样说来,惟一可以看到“后花园”全景的是云舒的客厅。现在,李红真就看到了明浩,她像一个舞台下的观众,在看一幕戏——明浩和一个女人在行男女之事。
这个时候,云舒还没看到。云舒问李红真:“你的朋友真的那么急吗?”
“是啊,她说后天从日本回来,……我帮着找了几个地方,……没有找到……满意的……”
“你怎么啦?说话吞吞吐吐的。”
“没、没什么……”
这时,李红真一定希望明浩发现云舒和她,那样,明浩就会采取对策。李红真不希望云舒看到那一幕,她不希望云舒受到伤害,尤其是在她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