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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凭你?”
妻子于是立刻把好心境收了,一副苦大愁深的样子。
“等到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啊?”
“你不要急呀,没听人说‘时来运转’吗?我现在可能时运还没到,等到运道来了,挡也挡不住!”
“哼!就怕那时候我早就气死了!”
女人就是女人,一点远大的眼光都没有。自从妻子嫁给他之后,就变得越来越不相信他了,现在就连那个弄堂口发廊的苏北小妹也不相信他了,哭着喊着地跟她要钱。
“不就是一条项链吗!等我手头那幅‘侍女图’脱了手,别说一条金项链,就是白金、钻石的也是小意思!”
他的胸有成竹却没有感染小妹。
“不行,你说话从不算数!人家把身子都给你啦,你一毛都不拔!再这样,我告诉你老婆去,看你还……”
张道炯差点坐到地上去,这黄毛丫头也能把他制住了?怎么他一个堂堂艺术家,一遇到女人就没了电哪?似乎天底下所有女人都是他张道炯的克星,而偏偏他还就是那种见了女人走不动路的男人。没办法,他一咬牙,一跺脚,把藏在画案夹层里的那一千多块私房钱抠出来,交给了小妹。
天哪!张道炯心头流着血,脸上还得做出一副一掷千金的洒脱。这年头,当真没有免费的晚餐哪!
“今天晚上跟他们谈的时候,你就少插嘴了。”
惠文兴不客气地对张道炯说。
他这位搭档经常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每次在做大生意的时候,他都得事先叮嘱他一番。
张道炯有些不快,脸色阴沉下来。
陆伯年是他的连襟,惠文兴是通过他才认识连襟的,现在他们俩却都有意无意地把他当作外人,凡事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我还能坏了咱们的事?”
他故意把“咱们”两字说得很重,暗示惠文兴他的存在。
惠文兴微微一笑,他早就把张道炯看得很透了,这个既贪财又好色的家伙天生就是个笨蛋,可却偏偏最怕别人把他当作笨蛋。
“总之,今晚唱主角的不是你,也不是我。”
“是郁有?”
“没错。”
“你就那么相信他?”
惠文兴摇摇头。
“不是我相信他,而是有人相信他。”
“谁,梁福生?”
惠文兴点点头。
第六章 斗茶
“台巴子”——“聚闲居”的新茶客——稻草堆里的爱——小姐和太太——飞扬跋扈的潘丽——工夫茶和绿茶——茶文化和“烤乳猪”——安溪“铁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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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商人梁福生和郁有算得上是那种不打不相识的朋友了。
梁福生也是“聚闲居”的常客。像大多数台湾人一样,他对工夫茶有一种强烈的偏好,而由于爱喝茶,又受了他那位因为卖了家里的土地,一夜之间暴富起来的父亲的影响,也收藏起紫砂茶壶来了。不过他父亲是属于那种兜里有了钱就想着附庸风雅,改变一下自己在别人眼里“土财主”的形象,最终不过是花钱装点门面的收藏者,既没有什么艺术鉴赏力,也没有什么审美品位,反正有钱,管它什么,只要是价钱贵的尽管买来就是,一分钱一分货吗,贵的就是好的,错不了。所以,在梁福生父亲的藏品中,款识为名家的绝不在少数,但真品却不多,那些看他把赝品当真品吃进的商人们总是在大把地赚了他的钱之后,还要暗中嘲笑他的愚蠢。在来大陆经商之前,梁福生对紫砂壶的研究也仅限于从父亲那里趸来的一些皮毛,但大陆毕竟是紫砂壶的原产地,而上海距离紫砂之乡宜兴又很近,所以,在上海的这几年间,他倒是在关于紫砂的学识上颇有些长进,俨然一个喝茶和玩壶的行家了。
“聚闲居”没有开张的时候,梁福生和他上海籍的妻子潘丽除了在家和到在上海的几个台湾朋友处喝茶,就得跑到离家比较远的几个茶艺馆去了。喝茶的人爱泡茶馆,在茶馆中喝茶和在家里喝茶绝对是两码事,即使你家里有再好的茶和茶具,也绝没有茶馆中的气氛,所以,喝茶的人大多偏好泡茶馆。
“聚闲居”一开张,梁福生高兴坏了,与罗马花园一路之隔的这家茶艺馆立刻成了他经常出没的地方。
梁福生在上海开着一家塑胶公司,公司的生意还不错,开始的时候他还对公司的经营还比较上心,但随着一切都走上了正规,他也乐得撒手,把日常业务交给助手们去做,自己只在关键时把把关,图的是个清闲。这两年他除了喝茶、玩壶,最大的收获就是把自己从单身贵族的行列中清除出去了,娶了个小鸟依人的上海太太,过起了住家男人的日子。
梁福生和郁有也是在“聚闲居”相识的。
“聚闲居”开张的第二天,他和太太潘丽吃过晚饭散步到街上,一眼看到罗马花园对面那家悬着两盏大红灯笼的崭新的茶艺馆,梁福生乐了。真是善解人意,把茶艺馆开到他家门口来了。
梁福生立刻来了精神,拉着潘丽走进了“聚闲居”
陆伯年暗中庆幸自己的眼光独到,这罗马花园附近真是经营茶艺馆的风水宝地,开张第一天就来了不下二十位茶客,光茶资就收了将近两千块。今天是开张后的第二天,这不,还没到晚上八点,已经坐了七八桌客人了。
“像今天这个样子,咱们可要笑不动了!”
忙里偷闲的时候,陆伯年趴在吧台上悄声对吧台里的妻子说,眼角、嘴角都挂着笑。
王名棣一边忙着往给客人们用的小茶叶罐中装茶,一边把一个极富魅力的嘉许的微笑给了丈夫。
“你是谁呀,你看好的事还会有错?”
直到现在,王名棣心里那块石头才算上落了地。
丈夫的商业眼光确有过人之处,这眼前的红红火火的生意就是最好的证明。
当初她在稻草堆里付出的一切都是那么有预见,尽管父母的反对,姐姐的说教,也曾让她心动和迷惘,有好几次她已经对他提出分手了,可又禁不住他那张蜜做的嘴的哀求和诱惑,终于没有下了决心。幸亏如此,王名棣想想都后怕,如果当初一念之差,离开了他,那现在这“聚闲居”的老板娘还不知道是谁呢!至于她自己,或许早就成了像姐姐那样下了岗的家庭妇女,整日不修边幅,让丈夫看了提不起精神,难怪张道炯要在外面寻花问柳呢。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当年姐姐嫁给张道炯的时候,家里的所有亲眷没有不说好的,那时张道炯凭着他的美术专长,躲过了上山下乡,在区里搞宣传,还三天两头地在报刊上发表点政治题材的漫画作品,风光得很哪,难怪那时姐姐走路都鼻孔朝天,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姐姐原本在安徽插队,因为嫁了个有本事的丈夫,不久就调回了上海,而她则依旧在崇明农场劳动。
“和姓陆的吹了,姐给你找一个干部,马上就可以回上海,不比在崇明乡下强?”
姐姐的话充满诱惑。
她怀着一种近乎与别人私通的感觉和姐姐去见了姐姐所说的那个干部,除了年龄大点,人看上去还是不错的。老实说,当时她还真动了心,俩人甚至当场约定了下次约会的时间,而她也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坚决抗拒陆伯年的甜蜜的诱惑,真正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就在干部与她和姐姐告别的时候,她无意间看到了干部的手在姐姐翘翘的屁股上很认真地捏了一把。
“他摸你,屁股?”
告别了干部,她惶恐地问姐姐。
姐姐红了脸。
“那有什么办法,他是你姐夫的领导呀!”
“那就可以随便摸你的屁股?”
她把眼睛瞪得快要掉下来了。
姐姐倒忽然显得洒脱起来,无所谓地摆摆手。
“有什么啦,摸摸又少不了一块肉,领导吗,还不都这样。”
自然摸摸是少不了一块肉的,但她却没有再去赴下一次的约会,悄悄地返回崇明岛去了。
不久之后,她回上海的时候,听张道炯说,他们一个领导因为强奸妇女被抓起来了。
她看看一旁的姐姐,姐姐脸上静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一年之后,她和陆伯年在崇明农场的知青宿舍里举行了俭朴的婚礼。
王名棣和陆伯年返城后,姐姐和姐夫来看他们。
文化大革命结束后,张道炯在做过无数次深刻检查之后,被调离了区委机关,下放到街道文化馆工作,昔日的风光早已不再;姐姐呢,也没有了往日的骄傲,把所有的不如意都一股脑地发泄在丈夫头上。
“我这辈子算是毁了!”
姐姐拉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