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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这样对我,国军。月月依然柔和地说。
你,你现在瞧不起我,你和扣世军一样瞧不起我。
钝器再次撞击冰面,驱逐着夏秋之际的温热。这时,月月镇静下来,月月收回冷却在脸上的笑,平静地看着国军,说国军,其实我们都是受害 者,你有病我就好受?我怎么能瞧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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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4)
国军说,说的正是,你受害,你不愿意受害,就找着理由整治我,就背着我去取悦扣世军,我早就发现你心里没我。
月月知道国军说的全是气话,上前抱住国军,可是当她从镇静中松弛下来,用滚烫的舌头去吮吸他的脸他的唇,月月知道,国军气话中蕴含的 那层意思,已经是个不可否认的事实,只是与那事实深切相关的人物不是扣世军,而是另外一个人,因为此时此刻,当月月像以往那样将舌头 触到国军脸上唇上时,她感到她触到的不是肉体,而是一个厚厚的铁皮一样的外壳,这外壳让她的身体毫无反应,不但如此,她的唇触上他的 脸的时候,心里涌起了一层淡淡的负罪感。
国军木楞一会儿之后,冷色调的脸染上一层晦涩的、凄楚的暖意,说我知道我冤枉了你,可是你不了解男人,我吃了多少服药了,还不见好, 我怎么能是这样?月月说你发火吧,我了解男人,你火吧。月月眼角顿时潮起一汪泪水,肌肤上的感觉没有了,可感情里的东西还在。这东西 由婚前的吸引、激动变成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怜惜、同情。月月推开国军,换上一件在家穿的水红衣裙,说我明天放暑假,我想陪你上市 里去治治。国军说,我也想过,可那么兴师动众爸妈会怎么想?月月说就说一同去开会。国军说不,我自个去,暑假你回下河口去陪陪咱妈,你 结婚后很少回去。我把这一批菌种发酵计划拿出来就走。月月点点头,说好吧,爸妈进来了,咱们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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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1)
国军编了一个开会的理由,在月月放假第五天就独自起程了。从歇马山庄到歇马镇的山路国军骑车载着月月,这是他们丢失已久的默契。然而 在为婚姻生活作着不屈努力的新婚夫妻,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分手将意味着什么。月月之所以作着努力,是在奋勇地向自己的命运发起挑战, 月月希望那个暗涌在心底的事实会被国军重新崛起的疯狂彻底捣碎,他们在车站分手的刹那,月月深情地看着国军,那深情却有做的成份,然 而致志去做一种深情不能不说是月月的良苦用心。当然月月不会知道,仅在三天之后,这深情的目光就不可阻挡的自然而然地爬进另一个人的 心灵。
送走国军第二天,月月回到家中,带二哥三哥和供销社主任在扣世军的引见下接头,而后找车拉了二哥的所有木工工具。在镇上干木匠活,搞 木材加工,在月月看来,实在不算什么能赚大钱的活路,月月的兴奋,只在看到翁氏家族终于有了做生意的意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这就像 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月月没有久住。老母正在大哥家,而大哥家只有一铺炕,关键是后川娘患病误课的学生张小敏和治亮老叔的二儿子等她去 补课。第三天下晌,月月帮大嫂拆洗完被褥衣服,带着大嫂从院边拔下的一捆茴香回到上河口家中。
这是一个空旷寂寥的夜晚,这又是一个灵魂自由飞翔的夜晚。结婚之后,月月还是第一次在夜晚独处。她没开电视,她草草地收拾了国军换下 来的衣服就上炕躺下。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月月感到灯光无限幽秘。月月的思绪好像月色下两棵相挨很近的树,憋闷、压抑。月月一层层放 纵着自己的知觉,她先是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着,任性地收腹伸腿,任性地躬腰曲背,背弯曲时,腿贴近着温柔的乳胸,腿伸展时,便呈一条 曲线急转直下,使整个肢体有种轻飘、放松的感觉。月月动着动着,停止下来。窗外万籁俱寂,夜晚的空旷、宁静和身体的渴念在幽秘的灯光 下会面,相互送着秋波给着暗示,月月再次收腹、伸腿、躬腰曲背,然而这一次跟上一次大不相同,这一次在交替、交错的动作中,月月感到 刚才那种肢体的轻飘和轻浮,气球遇到重压似的向地面拽去。这气球不是一个,不是两个,是无数个,它把重心缚在月月体内,在一种看不见 的外力的作用下打捞着月月,使月月仿佛既不是在天上,又不是在地上,有一种悬浮的、无处抓摸的、无处依靠的感觉。这感觉让月月十分难 过。月月静静地体验着难过,任难过在心灵里穿针引线。然而,月月没能让难过在心灵里打基筑巢,她猛然翻身,这时,月月突的由被打捞变 成掌网人,她是那个操纵一切的掌网人,她打捞着浮在空中的气球,一丝一丝地拽着,一缕一缕地收着,希望它们变成一种压力,一种很重很 重,能将自己压偏挤小的压力。可是,压力终于没有走近躯体,难过的情绪历经艰难险阻终于爬出石缝的小树似的,昂首屹立在月月的感觉里 、触觉里。月月的思绪由难过作着导引,一点点呈出了未婚时才有的向前的,向着未知方向爬行的状态。一棵簇新的小树爬出心穴的石缝,在 月月眼前展出了一个久已不见,却从没有忘记过的形象。他起初很不完整,只是一个木讷的剪影,一双粗糙的手,而后是操场上突然走近的一 口白牙,再就是大河里流动的身影,火窑前静止的眼神,再就是一个生动的、具有某种侵略性的男人的形象……
月月身体彻底平静下来,以一种平和的姿态让位给思维的前行。月月穿上了一件碎花蓝布褂,那是她婚前最愿穿的一件衣服。她站在买子跟前 ,那地点是河岸,又是草房小院,最后变成开阔的操场。他深情地看着她。不,是她深情地看着他。不,是她有意躲闪着他。月月最初与国军 约会都是她有意躲闪着他。可是买子和国军不同,买子也许不希望躲避,买子那纯朴的亲切和随意容不得躲避,目光一开始就泊在了一起,而 后牵引着,走出操场,或者走进草房,他们说着什么,或者什么也不说,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们的目光有火炭一样的热度,让她体验生吞活 剥似的感觉。后来,他说,月月,你真好。不,那是国军的话,买子应该说我真喜欢你。月月侦探似的,探出一条迷雾蒙蒙的幽径,不,不是 幽径,简直是铺满绿茵的康庄大道。大道上买子和国军交替登场,他们有时并肩而行,却丝毫没有因为同时挤在一条道上而抱怨、恼怒,他们 相处得那么和谐融洽,几乎堪称同胞兄弟。月月痴痴地盯着买子,他个子不算太高,但肩膀很宽,腰肢很瘦,他的胸脯有隆起的肌块,他的喉 节翕张着深深的激动,使月月身体里流出奔腾的溪流。这溪流潺缓溢漫,一会儿就潮动了静静地躺在炕上的月月,月月感到身内身外通体湿透 ,月月再次翻搅着,眼睛瞅准墙壁上的买子,轻声呼唤着买子……买子……
一串细碎的脚步声从东屋响起,接着是轻微的开门的声音。门开了又是一串细碎的脚步声。买子从屋外走过来,动作沉稳而麻利。这时,月月 看到,买子的面孔变成了小青的面孔,变成了一张小鼻子小脑袋小眼睛笑眯眯的面孔。
小青说,想什么呢还不睡?月月痴迷地看着小青,没有反应。小青突然的撞入使月月走远的思维一时拉不回来。小青说,我睡不着,就过来陪 你。月月还是没有反应。见月月没有反应,小青紧跟句,你不爱俺哥是吗?这回月月有了反应,她眨眨眼,咬紧下唇,说我说过那样的事不会 发生。但月月发现,这语调已经苍白得没有半点力度。
如果不是小青夜半的撞入打断了月月飞奔的思绪,月月会不会在细腻而漫长的想象中把一腔的渴念消耗殆尽,从而推迟事情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