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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轻轻的抚摩 ——当月月真正彻彻底底属于国军,他居然一改以往的急躁火爆,手悠悠地抚摩着月月的脖颈、后背、乳房。国军始终不去理会那个生命交合 的关键部位,他亲遍她的全身惟独漏下那块芳草地。他用短暂的冷落积蓄着自己的热情,就像一个馋嘴的孩子把一块鸡肉叼在嘴边而不吞咽。 月月受不住蛊惑,动作有了某种暗示,这时国军痴迷的眼神终于亮开来,国军说月月你知道吗?你可终于属于我了,是我生命里的了。
月月说我早就是你的了。
国军说,不,你不知道歇马山庄,歇马镇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我可从来没有踏实过。
月月说林国军这一回你踏实吧,我向你正式宣布:一只白鹅飞出鸟(我),西下美女长得好(要),君人单尔一世宝(你)。
不待月月说完,国军再也控制不住一直束在体内的狂动、野蛮,他把宽阔的胸脯紧紧压下月月酥软的胸脯,任那曾被有意冷落的部位肆意撞击 。许是前奏太悠长太曲折,关在门外的激情在压抑中不自觉地升腾;许是被冷落的时刻里蓄积了冲天的爆发力,两具光洁的、沉醉的、癫狂的 躯体严丝合缝绞到一起,男人女人,都感到了天撼地动、五雷轰顶。
月月和国军在一股难耐的潮热中品尝着至高无上的人生滋味的时候,国军的父亲林治帮和母亲古淑平正在东屋灯影里数点白天收下的礼钱。一 张大红方纸上飞翔的姓名、钱数像一排排报春的雁阵。看着这些雁阵,多天来疲劳不堪的古淑平荡着满脸喜气。屋里屋外炕上地下忙活的一个 月来,她无时不在盼望睡觉,可是那雁阵后边托着的结果让她没有丝毫睡意。如果说在辽南乡下,在歇马山庄,儿女结婚的喜庆,是串在漫长 的没有变化的日子间的一个金坠,让乡下人昼里夜里打发时光有了盼头,那么在喜事上回收的礼钱便是这金坠上的宝石,使乡下人时而的能够 看见庸长凡俗日子的光辉。在城里人为人情的烦乱抱怨,并极力为挣脱这种烦乱做出冷淡举动的时候,歇马山庄仍然被一股强大的相互往来的 风气密不透风地裹挟着。广阔的土地,日头连着月亮没有变化的苍郁和寂寞,实在需要人情的搅动,到别人家去搅动是出礼钱,把别人唤到自 家来搅动是回收礼钱,一出一收,便是乡村相对永恒的生活主题。古淑平看着丈夫算账的目光就像她的儿子看儿媳的目光,生动中蕴藏着激情 。一些年来,他们赶给乡邻的礼钱已无法计算,她早就盼望儿子结婚这天一网打尽回收转来。六年前,一个晨光透明的早上她从墙头上拣回一 个女婴,丈夫说是天降大福,搞了一次隆重的庆贺,可是那次庆贺丈夫决定不收任何人礼钱,目的是为让全村人知道林家的福门福地,顺便也 好在村人的意念里给拣来的孩子报上户口。自从拣来这个女婴,林家的好事接连不断,丈夫当村委会主任,小青上了县卫校,国军找了好媳妇 。那次五千块钱的付出把古淑平对收礼的期盼发掘到极致。林治帮一手指着飞翔的人名、钱数,一手在一张写有中共歇马山庄村委会的稿纸上 ,记着二十元五十元不等的数字,四个一组四个一组。
山乡的夜晚没有一点响动,夜籁在笔尖嚓嚓的划动中于屋内低徊,偶尔伴有里屋小青和火花匀细的鼻息,偶尔伴有隔着厨房的西屋一对新人碎 碎的细语。当林治帮把最后一组钱数写完算完,挥笔在稿纸底端写下合计一万二千元,古淑平眼睛突然瞪大,她用粗糙的大手使劲刮着丈夫的 后背,说你个老东西真有本儿。
一万二千元钱在林治帮眼里还是一个很有分量的数字,它的分量绝不是林治帮没有见过大钱,十年前,他作为第一批基建队的包工头从山里杀 出去,赚过几十万元,虽然几年来大手大脚,盖房子,为儿女办工作折腾一些,手头礼钱的十倍还是有的。林治帮看重这一万二千块钱的分量 ,是因为它展示了山庄人对村主任的尊重,展示了他作为一个农民儿子办事过日子的宽阔道路。在歇马山庄,谁家喜事收五千块钱都是少有的,一万二千元绝对是天方夜谭,那些自己曾恩典过的、 镇里来的、过去的好友,礼钱都是一百二百。林治帮把钱往柜里装的时候狠劲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之后眼仁里含定一丝知足瞅准老婆。然而就 在这时,他看到一缕红红的火光在挡着窗帘的窗外鬼火似的闪动,林治帮一愣,揉揉眼睛,再瞪眼去看,一个可怕的事实已经清清晰晰打进了 林治帮的脑际。林治帮大喊着火了…… 林治帮大喊着火时,国军和月月正在那里忘我地向那个极乐世界攀爬,汗水和潮气雨雾一样包围着他们。那时那刻,世间的一切都离他们远去 ,肌肤的交合所生发的癫狂便是他们的一切。可是不知为什么,那个并不很高的声音却穿透雨雾滑进他们正激荡不已的神经的中枢,林国军突 然球似的弹起,月月惊愣一瞬也一跃爬起。他们顾不得那个温热而凶猛的搏击是怎样的形状,迅速穿上衣服跑到院外。
火是在院外苞米秸垛上燃起的,三月的雨水未到,干脆的草捆一瞬间噼噼啪啪跳起欢快的舞蹈。尽管是夜里九点,屯里人却在林治帮挑来两桶 水时就纷纷赶来。好在白天操办喜事在院子里设了水缸,余下的大半缸水挑起来十分顺手。火势很快减弱,一股焦糊的气味和浓密的烟雾很快 罩住林家大院。
火浇息之后,帮忙救火的人们悄声离开现场,没有任何人去议论起火的原因。分产到户之后,在辽南乡下,在歇马山庄,小队队长、村长村干 部家草垛起火、庄稼被砍、菜苗被拔已不是新鲜事,只要你有机会为征粮或分地得罪了谁,或者你路数不正贪赃枉法,一根火柴就发泄了所有 的情绪。去春后川队长扣了一个村民一袋化肥给自己小舅子,这村民口吃不能争辩,夏天苞米苗刚长一尺高,一夜之间,就被拦腰砍断在田垄 上,让人目不忍睹痛心疾首。这种发泄因为是暗地里的行为,人们叫它“黑眼风”。在辽南乡下,黑眼风是法律威慑不到的非法行为,即使每 个人心都十分清楚是谁所为,也不会有人举报。在现代乡村,再好的村干部,只要你天天走门串户收费收税,总会有人生气和嫉妒。黑眼风于 是在乡下就像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事,他们嘴上骂着放风者缺德,多日来积压的微妙的情绪却会得到平衡平和——当干部真是没什么好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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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3)
林治帮也没有向散去的人们道别,相对的静默其实是在昭示人们猜测和思考。他走回家去就当着惊魂未定的家人们打开礼单,他朗朗地念着上 边排列有序的名字,念完后看看国军、小青和老婆,说,咱屯有谁没来吗?众人想一想,都摇着头。林治帮马上合上礼单,自嘲地笑了笑,妈 的,我也真傻,能不来就是和你明着来了。
后半夜家里人谁也没睡,小青蒙在被里捂着咚咚跳的心口,慌乱的心跳使她身子抖动不止。火花瞪着亮亮的小眼睛,侧脸向窗外看着,没靠枕 头那边的耳朵竖着,警觉地搜索着夜籁。林治帮则和衣坐在炕沿,双喜烟一支接一支地抽,为了不使老婆瞎乱叨叨,他关了灯。闭灯的时候, 林治帮眼前立时撞进一个人,那人小脸盘,大眼睛,一口黄黄的牙齿,满脸横肉,活生生站在自己跟前,正龇口黄牙冲着自己哧哧发笑。林治 帮吸一口烟就用拿烟的手向空中触去,突然那人消失,眼前又涌来另一个人,这人刀把脸,柳梢眼,肩膀佝偻着永远低着头……林治帮在脑里 过电影一样一个一个过着,都像又都不像,那些面孔总是在黑咕隆咚的空间里冲着他笑。
国军和月月新婚之夜的大好时光让一场大火给搅了,但他们并不气馁,他们关上屋门相互都做出再次冲刺的姿态,月月这次自己脱光衣服钻到 被里,在那里静静等待国军的动作,而国军此时仿佛一个欲上战场的士兵,火的骚扰已经使他失去了初夜时的耐心,三下五除二脱光衣服就掀 开被子。他大山似的一下压下去,两手紧紧抚住月月光洁的臂膀,嘴咬着月月冰凉的唇。他用半疯半痴的语调说,我要给翁月月下种子了,多 少人想给翁月月下种偏偏轮到了我,我可是专搞良种研究的,月月你听着你是我的地。然而,两个躯体蛇一样扭动半天,疯话痴语说了半箩筐 ,终是不见那个下种的器具深入土地,它在那里没头没脑的乱蹿,怎么也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