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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当他经过总工程师办公室的时候,副总工程师白晶拦住了他:“马厂长,我们这幢办公楼要出租?”
马凉笑了,一指他手里的报纸:“我敢打赌,你手里的报纸上一定有我们厂出租大楼的广告。”
白晶点点头:“看是看到了,可总有点不大敢相信,所以……”
“为什么不敢相信呢?”马凉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不觉略略提高了声音:“春风厂在等着钱用,黄山订货会上接来的那么多订货单在等米下锅!没钱,春风厂的地球就不会转!那么,谁会给我们钱?天上不会掉下馅儿饼,地上也刨不出个金娃娃,我们只能自己救自己!所以,出租办公大楼是为了筹集购买原料资金,以后肯定还会有类似的方案出台,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我的口袋里没有钱,大家的口袋里也没有钱……”
白晶沉吟了一下:“假如办公大楼出租了,这楼里的科室和办公人员怎么办?”
马凉摇了摇头:“没有‘假如’,这办公楼肯定要出租,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出租后,在这里办公的科室人员怎么办?很简单,全部迁往厂区去办公,我第一个带头迁!那样也许倒是好事,离工人同志们近了……”
众人大哗。
忽然听到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出租春风厂祖宗的家产,是败家子的作为!”
马凉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到他的身边有人大叫了起来:“这句话是谁说的?太不尊重领导,真是岂有此理!”
马凉不用回头,就知道这位大动肝火脸红脖子粗的仁兄一定是总师室主任、总工程师王采风。
不知为什么,居然没人理会他。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刚一开口,马凉便朝他摆了一下手:“没关系,让不同的意见说出来吧,也许他们并没想到问题的另外一面。如果黄山订货会的订单无米下锅的话,那么春风厂面临的将是不可避免的灭顶之灾,这才是真正的败家子行为!”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马凉顺势放大了声音:“我可以摊一个底牌给大家听听,出租大楼绝对是一个短期行为,租期最长不会超过三年,我负责租出去,也一定负责收回来,我的目的只不过是‘借鸡生蛋’,春风厂形势一旦好转,我立刻就收回大楼,这一点是坚定不移的!”
有人在鼓掌。
王采风悄悄拉了白晶一下,低声地说:“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的话,你的办公桌上有一份车间里等着要的图纸……”
白晶愣了愣,转身走进办公室里去了。
人群也渐渐地散去。
马凉向总师室里瞥了一眼,看到总师室三驾马车中的最后一位——副总工程师夏令成正俯身在办公桌上写着画着设计图纸。在刚才发生争执的过程中,他一直没出来过,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看来已经达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高深境界。
马凉暗自赞叹了一声,正欲进去和夏今成说几句鼓励的话,不知为什么又停住了脚步,只是默默地凝视了一会儿,猛地转身离开了。
他得尽快去车间里找小个子车间主任。
他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要委派小个子去完成。
3
马凉走进了车间。
他拦住了迎面走来的两个工人:“你们的车间主任呢?”
一个工人伸出手朝旁边的机台一指:“喏,他在那儿。”
马凉点点头,走了过去,只见身着工作服的小个子正和一名女车工吃力地将加工件搬上车床去,他连忙上去搭了一把,问道:“小个子,这批加工件明天能赶得出来按时交货吗?”
小个子看了他一眼:“没问题,马厂长!”
马凉的眉头微微一皱:“你叫我什么?”
说话间,他们已将加工件放上了车床,小个子嘻嘻一笑:“我称呼你‘马厂长’啊,徐厂长住院去了,你全权代管,还不应该叫你马厂长吗——你是名副其实的……”
马凉的脸色一变:“你小子少来拍马溜须,我才代厂长代了没几天,你竟连称呼也变得生分起来了,胆子可真不小!”
小个子嘿嘿地讪笑着。
马凉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原来怎么称呼的现在就怎么称呼,你要是再变味走调,小心我揍你!”
小个子放肆地大笑:“是,马头!”
马凉点了一下头:“这才像话,‘马头’这两个字才有情分,不然的话,你称我厂长,我叫你车间主任,哪里还有半点像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哥们……”说着,他指了指小个子工作衣的口袋:“有什么好烟,拿出来共享共享?”
小个子有些尴尬:“好烟抽完了,我去小卖部买,只有飞马烟……”
马凉大手一翻:“拿出来,谁说我马头就不能抽飞马了,太小家子气!”
小个子释然一笑,“马头,你果然还是原汁原汤没变味……”
“废话!”马凉伸手接过了烟,有滋有味地和小个子对抽起来。
马凉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吐出去的烟圈在袅袅上升:“小个子,听说你有一帮子割头不换的哥们,都是在律师界和公检法工作的,是吗?”
小个子有些警觉起来:“马头,你问这话的意思是……”
马凉沉吟了一会:“我想找一个合适的人,替我去办一件事……”
小个子有些得意地笑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你开口,我的那帮哥们一定‘男女老少齐上阵’——无论是鸡毛蒜皮的民事案件,还是杀人越货的刑事案件,保证给你摆平……”
马凉摇了摇头:“你有些误解我的意思了……我想请你去办的这件事,既不是民事,也不是刑事,更不是打官司便能解决的……说白了吧,是人人见了头都会大起来的追讨企业债!”
小个子微微有些发愣:“原来不是你个人的事?”
马凉苦笑:“春风厂的事,其实也就是我的事,而且是我最大的事——这一点,我想你不会不明白。”
小个子点点头:“好吧,那你就说这最大的事吧。”
马凉狠劲地抽了几口烟:“有一个叫阿基米德的人好像说过这样的话,只要给我一个支点,我就可以用杠杆把整个地球撬起来。而撬动春风厂的这个支点,就是钱!黄山订货会的事,你是知道的,所以我不惜翻箱倒柜地找钱,终于找到了T省S厂十年前的一笔欠款,连本带息有四十万元之巨!四十万元哪,小个子!”
小个子喷了一口烟,疑疑惑惑地问:“事隔十年之久了,人家还认账吗?”
马凉用脚踩熄了烟蒂:“我查了一下底账,当年的经手人是老厂长。虽然他正在生病住院,但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去医院把他这位老法师请出来。没料想他一听是这事,当即一口答应了下来。并且连夜就抱病出发了……”
“追回来了?”小个子刚脱口问了一声,旋即又摇起了头,“不会这么容易吧?”
马凉的唇边浮起了一抹淡淡的苦笑:“如果追回来了,还用得着今天来请你这尊菩萨出山吗?其实当时请老厂长去T省S厂,根本就不是让他去讨债的——现今的形势下,他没那个能力。我只是让他去找当年S厂的那些经手人,承认有这么一笔购买了春风厂的机器但至今一直没有偿付的款子,并且请他们公章私章签名画押一起落下,这就大功告成,老厂长也就可以班师回朝了。我估计,这事他能办成,当年计划经济时代结下的革命友谊,和今天商品市场的青面獠牙是两回事……”
小个子把烟蒂也按熄了,“我明白了,老厂长一定拿到了那份40万元钱的认可欠款单,接下来的活,该是我的了。”
马凉点点头,“你把车间里的事情安排一下,争取明天就出发,和你的律师朋友公检法朋友男女老少齐上阵吧,这年头的讨债不武装到牙齿还真不行……请告诉你的朋友们,就说我马凉一是想和他们交个朋友,二呢也不会让他们无偿劳动,无论追回多少,百分之十给他们作奖励!”
小个子连连摆手:“马头,你不要这样,我……”
马凉打断了他的话:“马头是马头,小个子是小个子,可我们都得对得起为春风厂出力的朋友呵!不然,你又如何向社会上的这些朋友交代?商品社会嘛,我还是很拎得清的……”
小个子有些感动了,“马头,我和我的朋友们一定会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