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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英红说,指导员到团部开会,从没有去医院看过她,却看过王连富。”
一封联名信,把刘英红的命运就全改变了。
我气愤道:“妈的,写封意见信有多大罪过啊? 我真想给党中央去封信问问,给支部提意见,写个联名信,怎么错了? 怎么无政府主义了?”
雷厦紧张地:“嘘——”了一声:“外面有人!”
我们赶紧闭嘴,静静倾听外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可得小心。隔墙有耳这句话我算是体会到了。齐淑珍那小姑娘挺天真的吧? 我发现她老爱趴窗户偷听,让我撞见了两回。”
“你最近找过刘英红吗?”
“没有。不能老找,太危险。”
虽然我的屋跟刘英红住的屋仅隔一个门,也不敢去看她。怕人说我们在搞黑串联。
“雷厦,你说,这是什么事啊? 咱们连人身自由都快没了。”
雷厦沉思道:“是啊,现在没事我不敢到你这儿来。上次,我到你这呆一会儿,第二天,指导员就知道了。真他妈怪了!我估计可能就是这个齐淑珍告的。走时,看见她了,她一见是我就装成上厕所的样子。”
“这个小特务!” 我挥挥拳头。“秘密行动一次怎么样? 晚上,给她几土坷垃,让她老实点,保证没人知道。”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指导员一猜,就是咱们干的。别忘了,王连富还在团部一个劲地告你呢。”
“你跟指导员谈完了吗?”
“谈了一次,指导员态度特恶。非要我上纲认识,从立场上挖根源。说我对支部缺乏感情就是对党缺乏感情,批评支部就是批评党。我打算过几天再找他谈一次。你给韦小立的那封信再等一等好不好? 等我这次谈完了再给。”
我没说话,点点头。
“好,我走了。没特别的事,我们还是少来往,免得让指导员抓辫子。”
雷厦打开门,左右环顾一下,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给韦小立的信早已写好,激动地等了好几天了。雷厦一点都不替别人考虑,这么拖,非常扫兴。我事后想了想决定不再等了,不是我不哥儿们,自认我这封信和他一点关系没有,讲的都是我的事,根本不影响他的处境,他想得过多了。
指导员最恨的是整党中大家乱给他提意见,不是我们过去在“文革”中干的事。
雷厦到了社会上后,变得特别谨小慎微。
我焦急地想要用这封21页的长信,表示我对一个丧失父亲的大黑帮小孩的同情,给那朵孤零零的小百合花一点安慰。
第二天,借着打饭之机,我把信交给了刘英红,请她转交给韦小立。刘英红一口答应,并好奇地问:“写的是什么啊,这么厚。我可以看看吗?”信封是开着口的。
“当然可以。我‘文革’中干的所有事都写在上面了。” 发现远处有人走来,我赶紧离开她,端着饭碗跑回宿舍。
……
韦小立会是什么态度呢? 她能不能接收我的同情呢? 我们能不能开始一场浪漫、热烈、惊天动地的友谊呢? 反正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出她对我有任何恶感。
3天过去了,刘英红也没有告诉我结果。
这时,我突然收到了姜傻子的一封电报,让我火速到锡林浩特。
我们学校大部分同学都在他们那边(阿巴哈那尔旗)。听说他们出事了。因为挖肃与牧民发生冲突,失手打死了一个。死者有个当警察的亲戚,不依不饶,四处上告。硬说姜傻子是黑后台。
但我现在在连里处境这么糟,请假去,老沈肯定不批,白找不痛快。只好爱莫能助了,把电报给压下。
姜傻子呀,你处境不好,我也不比你多好,你就自己在困境中挣扎吧。
脑子里整天还在想着韦小立的事。这么一个小女的,把我搅得晕头转向。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这天,我瞅了个空子,偷偷钻到刘英红的屋里。
那是个傍晚,屋里昏暗,炉子烧得轰轰作响。刘英红坐在炕上,靠着自己行李, 认真地看毛选。
“刘英红,信给她了吗?”
刘英红温厚地笑笑:“我给她了,她不要,弄得我特尴。”
“轰”的一声,头上像炸了一个雷。
“怎,怎么……回事?” 我有点结巴了。
“那天下午,我把信给她,说:林胡给你一封信。她说:我不要,没意思。她硬不要,我也没办法。事后,我考虑你这样做也确实不妥,都在一个连队,有话就直接说嘛,干吗非写信,让人往那方面想。”
第三部分猝然一击(2)
指导员曾在全连大会上宣布过:兵团战士3年内禁止谈恋爱。
“我没有那种意思!我觉得同情一个人应该有同情的行动,所以写了那封信。为了澄清一些谣言,才讲了很多过去的事。”心里紧张得咚咚直跳。
“你的信,我全看了,挺感动的。我不认为你是坏人。”刘英红轻轻地说。
这结局,让我目瞪口呆,脑袋发懵,什么话也说不出。
刘英红把信还给我,很关心地看着我:“你有什么话就找她当面说吧,要不,我替你说。”
我摇摇头,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门外。光着脑袋,在刺骨严寒中也不觉得冷。刘英红一瘸一拐地追上我,递给我帽子。
连看也不看就退回来,还说:“没意思”……脸上滚烫滚烫,好像挨了一个大嘴巴子。
进了马车班,关上门,重重地往炕上一躺,一动不动。开晚饭了,也没心思去吃。暗淡的暮色中,寒冷的屋子,一点点地变黑,直到黑暗完全吞没了一切。
万万没有想到,花了那么多天的辛苦,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凝集了那么真挚的情感,却被韦小立不屑一理。
这女人怎么这么毒啊!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妖魔鬼怪啊!
为了写好这封信,我绞尽脑汁。21页,8400字,每个字都写得横平竖直,端端正正。连个句号也一丝不苟,画得圆圆的,跟阿Q画圆圈一样认真。花这么大力气写的信,她竟然不屑一顾,还说:“没意思!”
这么傲! 这么狂!这么不通情理!连最起码的礼貌都不懂。我恨得咬牙切齿。
女人常常是表里不一,表面上看很和气,骨子里却毒蛇一样狠。算我瞎了狗眼。
太突然了,太突然了!
她这样做,毫无人性。摆什么臭架子,什么东西!
是不是指导员在她面前说我坏话了呢? 一个大黑帮的女儿,胆子小,不敢接近我也可以理解。这么一想,仇恨减弱了一半。
但如果害怕,你干吗说:“没意思!” 又不像是害怕。
可能是觉得我要跟她谈恋爱,怕违反兵团纪律,才这么干。
可是我的信从头到尾,没有一点交朋友的意思。我能让刘英红看,就因为自己问心无愧,光明正大。
既然你遵守兵团纪律,可你看我时,目光为什么那么友好,不怕让人误解?
先很友好地对待你,等把你引诱住后,再狠狠地给你碰个钉子……怎么这么歹毒哇!
可是凭良心说,前些日子,她已经在躲着自己了,不敢与自己来往了……
身子像得了疟疾, 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一会恨不得把她给撕了, 一会又觉得她可能是违心的。
直到深夜,我还翻来覆去想这件事……无论如何也猜不透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烙了一夜烧饼。
……
哎呀!
为了表示对一个不幸少女的同情,你主动把你卑污躯体内那惟一的一点儿最干净,最透明的感情奉献给她,她非但不要,还轻蔑地说:“没意思!” 请问,你是什么感觉?
那用青年人对美的无限幻想所升华出的神圣之情,可不是粪坑里的臭蛆呀!
操,摆什么谱!这回,算是认识了你的真实嘴脸。
第二天, 1970年2月27日。
快吃早饭了,我昏沉沉爬起来,穿上衣服。这一夜,彻夜未眠,韦小立的影子像浓硝酸一样烧着自己脸,火辣辣地疼。
突然,雷厦出现在我面前。他迅速地插上门,眼睛闪闪发光。
为了避免指导员说我们搞黑串联,这几天他一直没与我联系。
“林胡,昨晚上,我已和指导员谈完,你的信可以给韦小立了。”
我淡漠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