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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二宝这几年读书加之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精明了许多,淡然一笑说:“我也算是功成名就了,下一步要给腿脚整容。”
浦小提大惊说:“你瘸着腿的时候,我也没嫌弃过你,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这两年你读书花费大,咱家的日子挺苦的,整容是自费,那得要多少钱?”
白二宝说:“你跟我上街去。”
浦小提说:“上街干什么?要买什么柴米酱醋的,小铺里都有。”
白二宝说:“我要找个能照出全身的镜子。”
家中地方太小,要照全景,就得爬到床上去,所以根本就没配备镜子。
商场楼梯拐弯迎面处,有一面大镜子。浦小提面色萎黄,眼角已罩上了细密的皱纹。甚至有了丝丝白发,在明亮的灯光下,不屈不挠地从黑发中呲出来,显示着自己的存在。一旁的白二宝,单看上半身,还是很英俊的。
白二宝说:“看到了吗?”
浦小提说:“看到了。我不怕。”
白二宝说:“你不怕,我还怕呢。”
浦小提很感动说:“二宝,咱都不怕。人总是要老的,你没看白金一天天大起来了吗?”
白二宝说:“你想什么呢?我说的是我的腿,如今,我马上就是我家中祖祖辈辈第一个大学生了,也该买身西服换双好皮鞋了。可骡马光有好掌子不顶事,先得有好蹄子。我打听了,医院能做这个手术……”
白二宝要看皮鞋,浦小提先回了家,从面口袋下面拿出白金的独生子女费,还有自己两次人工流产之后厂子补助的营养费…—…这是她存下的惟一的私房钱。原本想的是白金大了,一把给了她,也算是父母的心意。白二宝要整容,家中再没其他储蓄,只有动用这钱。
白二宝找了最好的整形医院,手术做得很成功。白二宝回到小屋,反复走给浦小提看,问:“看的出来吗?”
“看不出来了。”浦小提忙着家务说。
“你仔细看呢?”白二宝追问。
“细细看,还是能看出来。”浦小提疲惫地说。
“如果我身子朝这面侧一点呢?”
“那就看不出来了。”浦小提说。这其实是一句假话,但她真受不了这番折磨了。
第二天回到家里,浦小提很难过地对白二宝说:“今天我远远地看着你,觉得你的手术失败了。不但没比先前好,反倒瘸的更厉害了。二宝,你别难过,我不在乎。”
白二宝笑笑,什么也不说。
第二部分《女工》(16)
过了些日子,厂子开始分房。用的是评分制,工龄一年是一分,有害气体、高温作业、危险工种各加一分。最关键的因素是人口,一人是5 分。还有复转军人加分,做了绝育手术加分等等。各类条条框框加起来,像一本小人书。白二宝在工会负责分房的具体事宜,比如造表发榜等等。第一榜出来,白家榜上无名。浦小提半夜里对白二宝说:“看来咱是没戏了。人家老职工占了工龄的光,分比咱高。只有盼着厂子兴旺发达,以后再盖房子了。”
白二宝说:“你忙什么呀,不是三榜才定案么!”
浦小提没好气地说:“十榜定案又有什么用!板上钉钉的事,你能改啊?”
白二宝说:“一榜有不算有,住上了房子才算真有。我有一个办法。”
浦小提说:“你有什么法子?”
白二宝说:“你赶紧到医院去做绝育手术,这样咱们就能加分。”
浦小提说:“白金这样小,要是真出个什么事,咱们就没办法补救了。”
白二宝说:“你让我想法子,我想了你又不听。你看着办吧。”说完,蒙头大睡,不理浦小提眼若铜铃地看着墙上雨水画的抽象图案。其实屋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但屋里每一寸面积都刻在心里,浦小提在黑夜中洞若观火。
第二天,她到医院要求做绝育手术。医生说:“真怪啊,怎么最近这么多女同志要绝育,好像赶庙会似的。”
手术做完了,第二榜公布了,白家依然榜上无名,因为很多人都有了加分。当浦小提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第三榜公布了,白二宝的名字赫然在目,全场一时大哗,连浦小提都不明白,这是哪块云彩下的雨。半夜里,小心翼翼地问白二宝,谁是他们家的恩人?白二宝说:“告诉你吧,你可要记住了。这个恩人就是我。”
浦小提说:“快说说你用了什么法子?”
白二宝说:“我提了意见,加大了双职工的分值。我说,多一口人就他妈等于老子五年的工龄,这公平吗?这个厂子不是靠那些户口本上有个姓名的闲人养起来的,是工人的血汗喂出来的!”
浦小提说:“哎呀,二宝,你说的可真好!”
白二宝说:“还有好的在后面呢!单是把双职工这一条争上来,还显不出咱家,双职工多了去了。我就瘸着腿在大家面前走了几个来回,说房是厂里出钱盖的,我是为厂里付的伤挂的彩,我是厂里的人,理应加分。加几分,凭良心吧。不给白二宝房子事小,若是因此伤了大伙儿的心,觉得给厂子卖命不值得,不是我吓唬人,那事就大了。”
浦小提听得手心直出冷汗,“大家说啥?”
白二宝说:“大家还能说啥?厂里工伤的人原本不多,我说的通情达理,就一致通过了工伤加3分。这一来,咱就入围了。3 分,什么概念?等于阉了你6 回。”
浦小提震惊之余生出钦佩。这些年,在自己忙着翻腾金属板和照顾白金的当儿,白二宝已变得颇通谋略。她说:“二宝,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老练?”
白二宝说:“这算什么?不过是演习。”
浦小提说:“那你的真刀真枪是什么?”
白二宝说:“别着急,快看到了。”
分给白家的新房子是一楼。浦小提说:“一楼有点潮,要是能换到二楼就好了。”白二宝说:“潮不潮的和你没大关系。你就不必过去了,咱这平房给你。”
浦小提听不懂,说:“场里不是规定了分新就要交旧吗!”
白二宝说:“是有这个规定不假,可那指的一家人。要是两家人,就不再此例了。”
浦小提说:“白二宝,你说话我怎么听不懂?”
白二宝说:“浦小提,我以前觉得你挺聪明的,看来是三天不学习,赶不上我这个高级知识分子了。有句话,我一直不想跟你说,希望你自己能明白,现在你逼着我刺刀见红了。咱俩的差距越来越大,没法在一个屋檐底下过日子了。分了新房子,咱们的事也做个了断……”
白二宝说这些话的时候,浦小提正在切菜。听完了白二宝的话,浦小提先把菜刀放下了。再切下去,她必是先切了自己的手,然后再拿菜刀砍了白二宝。但她不会用菜刀刃,只会用菜刀背儿。
浦小提用抹布仔细地擦了自己的手指,好像手指已经沾上了血。当她把手指擦得像葱白一样熨帖之后,说:“白二宝,你是要和我离婚吗?”
白二宝说:“聪明劲又回来了。”
浦小提一字一顿道:“你是要把我们娘俩甩了,自己搬到新房子去,是吗?”
白二宝说:“我倒是想把新房子分给你们娘俩,可那是厂子照顾我负了工伤,你好意思住吗?除了房子以外,这屋里的所有东西,我不拿一针一线。”
浦小提冷笑道:“这屋里除了针线,还真没有值钱的玩意了。白二宝,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白金就要放学了,她还得按时吃饭,我得炒菜了。今晚上,你就别回家了。”
第二部分《女工》(17)
白二宝说:“那哪成,我得回家。在这之前,你还是我的老婆,我得和你睡觉。”
浦小提抡起了刀,这一回,是刀刃朝前,咬牙切齿道:“白二宝,你听好了,如果你回来,留神我劈了你!”
白二宝看到浦小提胳膊上的血管崩得像蜿蜒的毒蛇,料想自己虽是男子,但这几年养尊处优,已不是终日劳作的浦小提的对手,知趣地躲了出去。
家中财产十分单纯,分割起来方便得很,当好瓜子和老病得知消息,想来调解劝阻的时候,一切手续已完成。好瓜子说:“徒儿,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和师傅商量一下?”
浦小提说:“他去意已定,和谁商量也没有用。师傅,你不用可怜我,说真的,他这一走,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