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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骗的第三个代价是良心谴责的代价。一般而言,人在行骗时总会受到良心的谴责。俄国作家屠格涅夫的《罪与罚》整本书描述的就是一个在冲动之下杀了人,但没有任何目击者的个体内心惶恐不安、不可终日,最后无法活下去的心理历程。这在心理学上叫做认知失调,因为大家都知道行骗是不道德行为,而自己行了骗,心理就会失调。心理失调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愉快的感受,所以如若不能消除,就会经历惶恐不安。那么为什么现在中国有这么多人行骗呢?有两个原因。其一是因为行骗的人太多了,在某种意义上变成了社会通病。既然别人可以做,那我做也就没有什么大不了。这时,人将自己的欺骗行为作外归因,也即我行骗不是因为我是坏人,而是因为人人如此、我随大流,这样内心就不再负疚,于是心安理得。另外一个相关的原因是那些人不仅将行骗看成是被社会可接受的行为,而且认为能骗人是“聪明”的表现,因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就像说谎一样,现在有些人就认为太老实的人吃亏,人不能在什么时候都讲真话,于是谎言流行,而且人人振振有词。这两个原因造就欺骗行为的社会土壤,使之如雨后森林里的毒蘑菇一样蔓延开来。
从欺骗的代价分析出发,要杜绝欺骗重建诚信,就需要铲除产生此类行为的经济动因和社会土壤,让欺骗的代价不堪重负。简单地说,社会结构的调整和改变,法律法规的健全和实施,监督执行的加强等等都应该是很快可以做的事。社会规范的改变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但是当人人都为此付出代价之时(交易价格的提高,猜忌提防心理付出的心理能量,甚至不曾欺骗的人也被怀疑),也许就到了新规范诞生之日,所谓物极必反。当作假牵涉到整个国家声誉的时候(如国家统计数据作假,国家食品卫生标准有误),则更是到了我们采取行动的时候了。
2005年2月24日于美国西雅图
社会篇直接与婉转(1)
中美两国文化有诸多不同之处,说话的直接与婉转恐怕是最大的不同之一。美国人说话直截了当,开门见山;而中国人则喜欢拐弯抹角,犹抱琵琶半遮面。比如说拒绝别人的要求,一般来说美国人如果不喜欢,就直接说“不”;而中国人通常会说“让我考虑考虑”。美国人若不了解中国人的说话方式,会以为那人是真的去考虑了,过两天说不定又会回来问:“考虑得怎么样了?”
在谈生意的时候也常常见到这样的风格差别。中国人谈生意之前总要把自己公司的背景、公司的组织结构和人员组成等情况详细介绍清楚,一两个小时后也许才谈及真正要谈的生意;而美国人很可能一上来就直奔主题,所以常常会产生误解。比如下面这番对话:
李女士:这就是我们公司创建者的部分远见。
霍特先生:我知道了,贵公司有着悠久的历史。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或许该谈谈我们该怎样合作。
李女士:你没有要补充的吗?
霍特先生:关于我们?没有了。你是知道的,我们是个年轻的公司,和贵公司不一样。
李女士:好,那么我们可以谈谈业务上的事情了。有了你的承诺,我们从描绘公司的组织结构开始吧,然后再说说这样的组织结构是怎样影响到我们公司的行事原则的。然后,你也说说你们的公司。
霍特先生:我知道了,然后我们谈谈具体条款?
李女士:条款?
霍特先生:你知道的,主要是一些基本事宜。
李女士:我们不是正在谈基本事宜吗?
显然,李女士与霍特先生对所谓“基本事宜”的理解很不相同:一个认为公司的基本背景才是基本事宜,而另一个认为具体的生意条目才是基本事宜。误解由此产生。
再比如拒稿信。美国人写的信,你一般在第三个字就看见了:“I’msorrytoinformyou(我很遗憾地通知你)”但中国人的拒稿信则要婉转数倍。据说有一个英国投稿人收到了来自北京一家经济类刊物的一封退稿信:
“Wehavereadyourmanuscriptwithboundlessdelight。Ifweweretopublishyourpaperitwouldbeimpossibleforustopublishanyworkofalowerstandard。Andasitisunthinkablethat;inthenextthousandyears;weshallseeitsequal;weare;toourregret;pelledtoreturnyourdivineposition;andbegyouathousandtimes;tooverlookourshortsightandtimidity。”
中文翻译为:
“我们满怀喜悦地阅读了您的大作。如果发表您的作品,我们将再无法发表其他水平更次的作品。但是我们认为在未来的世纪里,我们要发现与你文章同等水平的作品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所以我们十分遗憾地不得不将您夺目的大作退还于您,并请您原谅我们的短视和懦弱。”
弄得这位作者云里雾里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的文章究竟是太好了还是太坏了。你说呢?
当然,要谈说话的婉转,日本人可能比中国人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大家都知道日本人从不愿直接说“不”字,所以要表达“不”的意思就要借助各种有创意的手法。记得美国的幽默作家DaveBarry曾经在日本遇到过这样一件事。他要坐飞机从东京去大阪,临时去飞机场买票。
社会篇直接与婉转(2)
DB:请买一张从东京去大阪的机票。
满脸笑容的服务员:嗯,去大阪的飞机票……请稍等。
DB:多少钱?
服务员:从东京坐火车去大阪挺不错的,沿途可以看风景。是不是要买一张火车票?
DB:不要。请给我买一张飞机票。
服务员:那……其实,坐长途巴士也很好,上面设备齐全,豪华舒适。要不要来一张巴士票?
DB:不要。请给我买一张飞机票。
这样来来去去了好几个回合,DB才搞清楚原来机票早已售馨,而服务员又不好意思直接告诉他,才拐弯抹角地试图用其他手段来帮助他到达目的地。真算是到了婉转的极致境界。
说话的直接和婉转文化差异固然巨大,个体差异也不能小视。有时我甚至怀疑有人确实是天生婉转。比如我四岁的女儿,从来都不直接向我提出要求,总是要让我不停地问,直到把她真正想要的东西“问”出来。算是让我费尽了脑筋和耐心。每天早上吃早饭就是最好的例子。因为我们很少连着几天吃同一种早点,而选择又很多,所以要费很多周折才能定下来,而早上的时间又总是不够用。
我问:美眉,今天早上吃什么?
美眉:妈咪,你说。
我问:吃甜面包加牛奶?
美眉:嗯嗯,要别的。
我问:Cheerio和牛奶?
美眉:嗯嗯,要别的。
我问:蛋卷和牛奶?
美眉:嗯嗯,要别的。
我问:烤Waffle?
美眉:要别的。
我(开始不耐烦):到底吃什么?
美眉:你说。
我(很不耐烦):我说了这么多你都不要;我猜不出来了。
美眉不语。
然后我突然想到她可能想吃新买的巧克力饼干点心,就问:
“巧克力饼干点心?”
她终于点点头。
于是我就对她说,以后想吃什么,直接告诉妈咪,不要叫我猜。她说好。可是第二天同样的故事又上演一遍。
说话婉转的人可能爱动脑子,可能胆小羞涩,也可能爱操纵别人。说话婉转的人同时喜欢猜测别人话里行间的意思,有时也很搞笑。美国人一般喜欢赞赏别人,所以到中国人家里作客,总会说这个工艺品漂亮,那张画好看。有的中国人以为称赞的言外之音是他/她也想要,会在晚会散席的时候将那件物品当礼物送给他/她,弄得别人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说话的直接和婉转也会随着个人经历的变化而变化。我觉得这些年来自己在这方面就变了很多。从前我一直认为讲话是一门艺术,应该有铺垫,有起承转合;而随着在美国生活的长久,不仅觉得生活越来越简单,说话已变得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