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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看我,断断续续地说:“弟弟,江江,被警察带走了……”
我当时就傻了。
刘月也跟了过来,她问:“因为什么?”
吴宇喘着粗气说:“刚才,江江往宿舍打电话,说他在派出所。我问他出什么事了,他也说不清。我听得糊里糊涂,好像说他偷了自行车。”
刘月当即说:“不可能,江江不是那种人。”
吴宇也说:“我也觉得不可能。”
我渐渐清醒过来。不过,我可没他们那么乐观。这段日子,我们的生活异常清苦,天天连饭都吃不饱,谁能保证弟弟就一定不会误入歧途?如果弟弟真在学校做了贼,那可太让我失望了。
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都别说了,咱们现在就过去看看。”说完,我拔腿便走。
刘月和吴宇跟在我身后,我们一路小跑来到校园派出所。
刘月皱着眉头说:“你们两个简直就是地痞流氓。”
吴宇嘿嘿笑着说:“他是流氓,我们是侠客。”
刘月笑了。她问我们:“你们没事吧?”
吴宇说:“我没事儿。”他跑过来看看我,说:“你还真不禁揍,一拳就把你鼻子打出血了。”
我摸了摸鼻子,果然有点干枯的血迹。
弟弟一直没敢说话。他就站在我旁边。我看看弟弟,真想再揍他一顿。放着好好的书不看,你跑出来攒什么自行车啊。现在冰天雪地的,你有什么机会骑车呢?我把巴掌扬起来,晃了两晃,终归还是没忍心落下来。但弟弟吓得脸都白了。
刘月把我的胳膊扳下来,说:“你这是干什么啊。”
我叹了口气,便不再言语。
这件事就过去了。
后来,我在学校里见到几次那矮个子。他看到我便会鼓起蛤蟆眼,一副挑衅的样子。我不再搭理他,但他也再没敢来找穷我。
我最没想到的是,过没几天,弟弟竟然给了我一个传呼。
那天晚上,我们在一起吃面条。
吃着吃着,我就发现弟弟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他不时地抬头,看着我。等我也看他时,他便把头飞快地垂下去。
我问:“你怎么了?”
弟弟欲言又止,神情越发的紧张起来。
我更加奇怪了。
等我们吃完饭,弟弟跑到外面刷饭盆。他竟然一下去了十多分钟,最后慢吞吞地走回来。
我准知道他有事瞒着我。我便也不着急去上自习,装作很随意的样子,翻着书架上的书。
弟弟看看这儿,看看那儿,最后又看着我。
我说:“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是不是要和王微一起出去玩儿?”
弟弟脸一红,说:“不是。”
我便不再问他。
憋了挺长时间,弟弟终于忍不住了。他吞吞吐吐地对我说:“大哥,我送你一样东西。”
我想,这小子总算开口了。真不知是什么话让他如此难以启齿。
我说:“什么东西?”
弟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塑料盒。他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向我炫耀道:“大哥,你看。”
我最初以为那是块儿电子表,但接到手里一看就知道不是。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弟弟。
弟弟兴奋地说:“大哥,这是传呼!”
弟弟一定以为我会和他一样兴奋吧。但我的心却一沉。我盯着弟弟问:“这东西哪儿来的?”
弟弟看我一脸严肃的样子,有点发傻,说:“买的啊。”
我问:“买的?你哪儿来的钱?”
弟弟先是吃惊,但很快便笑着说:“大哥,你放心,这钱是我赚来的。”
说实话,我第一感觉便是这钱是不是弟弟偷来的。自从出了攒车那件事后,我就经常疑神疑鬼,生怕弟弟出点意外。
我问弟弟道:“你赚的钱?你能赚多少钱我还不知道吗?”
弟弟见我着急了,忙解释道:“大哥,这些钱是我攒自行车赚来的,都是清白的。”
我听得有些糊涂,经过弟弟一番解释,我总算明白了。
原来,弟弟惦着这个传呼已经很长时间了。
我以前说过,有没有传呼,对我来说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我知道,像这类昂贵的东西,对我们这些贫困生来说实在是遥不可及。但弟弟却容不得我哪怕一点地方比别人差。因为没有传呼,导致我在学生会里终日无所事事。学生会干活的时候找不到我,聚会的时候也找不到我,到最后,就像我不是学生里的人一样。这种硬件的缺失使得我们有再大的能力也没有机会发挥出来。
我曾这样想过:以前没有传呼,难道学生会就不干事了吗?
我一位朋友告诉我:没有传呼时有当时的干法,但有了传呼就有了现在的干法。不适应现在地条件就必然会被淘汰。
我觉得他说的是对的。
也许,在学生会里,我注定就要被淘汰。
总之,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个传呼。
可弟弟却一直在想着这件事,可是说是为此绞尽脑汁。
他一个人,一直默默地在车棚里攒自行车。那里堆满了报废的破车,弟弟仔细地端详着每一辆车子,在上面找着尚且能用的零件。他把它们都卸下来,一些实在找不到的他就跑到外面自己买回来。在东北的冬天,他乘我不注意的时候就躲在车棚里,赤裸着双手,握着冰冷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攒着车子。他以前只会修车,所以,第一次攒车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一个人面对着散落的零件有些发呆。但弟弟足够聪明,他也有着足够的耐心,最为重要的是,一种对哥哥深深的情谊使他在冰天雪地里忘记了冬日的严寒。他慢慢摸索着,当第一辆车在他手里诞生时,他兴奋的差点叫出来。弟弟在冰冷的空气里被冻得瑟瑟发抖,但他眼睛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之情。
我觉得我形容不出来弟弟当时有多么辛苦,而且那也已经不是简单的辛苦了。
车棚外面狂风大作,地上的积雪被吹得漫天飞舞。同学们去食堂吃饭都连窜带跳,在外面停留十分钟都会让人大脑凝滞。可是我的弟弟,他竟然长时间呆在车棚里。
我早就知道他的手被冻破了,严重的时候,伤口里会往外渗着殷红的血水。我一直以为他是刚来东北对气候不适应,所以,嘱咐他几句注意带手套也就过去了。到现在我才知道,所有这一切都因我而生。
无论是谁的手在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温下裸露几个小时也会被冻坏啊。
弟弟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件事。他生怕我知道,生怕我对他有一点点担心。因为攒车,他不仅挨过别人打,还被带到了派出所,甚至连我都狠心地抽过他一个嘴巴。此时此刻,想到弟弟被我打后,嘴角流血,他那委屈难过的样子已经永远定格在了我的记忆里,只要稍微想想就会让我心如刀绞。
弟弟跟我说这些事的时候很快乐。因为现在他已经把钱赚到手了。而且,他把传呼都买了回来,他已经完全实现了他的目标。
可是我却特别难过。
我抓过弟弟的手,上面布满了伤口。有的冻伤已经很深了,即使以后好了,也肯定会留下深深的疤痕。
我说:“你一共攒了几辆车子?”
弟弟说:“一共六辆,都是六十块钱一辆卖出去的。”
我说不出话来,这六辆自行车要耗费弟弟多少时间啊。
弟弟却兴奋地说:“还有和我订购呢,我怕再有人找咱们麻烦就不敢再做了。”
我连声说:“别做了,别做了。”
弟弟催我道:“大哥,你看这个传呼好看吗?”
我看着手中的传呼,眼睛却阵阵发潮。我对弟弟说:“怎么能花钱买这个东西呢?”
弟弟说:“怎么不能买?你用的着,买了又不浪费。”
我没说话。
弟弟接着说:“大哥,无论是什么地方我都让你比别人差。只要别人有的,你就一定要有。”
我听了,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抬头看看弟弟,他眼神里闪烁着坚定的神情。那一刻,我就会觉得特有主心骨。弟弟好像不再是弟弟,就如同我的靠山一样。
我端详着这个传呼,小巧玲珑,非常秀气。
弟弟凑过来说:“这个号码是80816。”
我哦了一声,并没注意这个号码有什么特殊性。
弟弟有些失望,不得不提醒我道:“大哥,号码是80816啊。”
我看看他,说:“我知道了。”其实,我还是没明白。
弟弟瞪大眼睛说:“大哥,那是你的生日啊。”
我恍然大悟,是啊,0816果然是我的生日号码。
弟弟眉飞色舞地说:“今天上午,那个传呼公司专门来给学生办号的。我大清早就跑了过去,一眼就盯上了这个号码。”
我看看弟弟,他正美的不得了。哎,这个孩子,心细如丝,虽然长得高高大大,但还是让人觉得怜爱。
弟弟又说:“我的位置比较靠前,但我还是担心别人把这个号码选走。当我前面的人选号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