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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小声说:〃开着呢。〃
我傻傻地说:〃江江,钱要慢慢赚,不要把自己累着。〃
弟弟听我说钱,他都要哭了。现在我们全家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我们欠了钱,而且还是欠了好几千块钱。弟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他也无法再控制自己的心情。他觉得压力太大,好像低沉的天空都在朝他压来,最可怜的是他竟然连个支撑的点都没有。所以这一切都要他默默地承受,可是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啊。
泪水划过弟弟的脸庞,他轻轻地将它们擦拭干净。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眼泪却又夺眶而出。我问弟弟为什么不说话,弟弟却在电话那头使劲儿地咬着嘴唇。最后,弟弟对我说:〃大哥,家里都挺好的,就是妈有点想你。你在外面注意身体,你看,天又要冷了,你可要多加点衣服啊。〃说着说着,弟弟哭了。我当时居然傻乎乎地以为是弟弟想我想的难过了。我也跟着哭了,因为我真的很想弟弟,很想妈妈,听到他们的声音,这种想念就会变的更加强烈。我也抹着眼泪,说:〃江江,你不要难过,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弟弟点着头,我不明白他内心的压力,所有这一切都要他自己默默地承担。弟弟不会跟我说那些事情,他给我打电话也不过就是想听听我的声音。他对我说:〃大哥,电话费太贵了,我不和你说了,你要照顾好你自己。〃我答应着弟弟,弟弟挂上了电话。
深夜,弟弟开始往回走。天空中飘洒着零星的小雨,他迈开大步,坚强地向医院走去。妈妈还在那里,妈妈还要他来照顾,那个家还要他来继续支撑。
29
等妈妈进了屋子,她整个人已经虚脱了。林福增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知所措,当妈妈断断续续说完家里发生的事情后,林福增暴跳如雷。他安慰妈妈道:〃婶子,爬子也就是吓唬你,他敢动林江一个指头,我立刻挑了他大筋。〃他说这话时威风凛凛,却不知妈妈反倒更加害怕了。
外面雨越下越大,水都沿着门缝漫了进来,但妈妈他们谁都没有说回家。他们沉默着,谁也不知回去会是个怎样的结局。弟弟感到一丝恐惧,毕竟警察在家里等着抓他。也许,只有这里是安全的吧,至少现在还是安全的。
妈妈站着站着,有些累了。她转而蹲下来,但只蹲了一会儿,便觉得阵阵头晕。最后,妈妈只有靠手扶门框才能勉强维持身体平衡。最初,弟弟并未留意,他那时心烦意乱,他甚至希望外面的雨能一直持续下去,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天晴后该做些什么。当他再看妈妈时,妈妈已经倒在了泥水里。妈妈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人已经晕了过去。弟弟当即瘫在地上,他本能地抱起妈妈,大声地呼唤着。妈妈很快醒来,她睁开眼睛,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她说:〃我没事。〃她说着,挣扎着要站起来,但身体却松软的如同一团棉花。林福增站在旁边,六神无主。
弟弟把妈妈抱在怀里,妈的身体刺骨冰凉。
弟弟紧紧搂着妈妈,但妈妈还是想自己站起来。她不想在孩子面前显得过于脆弱,她颤抖着伸双手,扳住弟弟的肩膀,却使不上任何力气。妈妈咬着嘴唇,她已经竭尽全力了,她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着,弟弟清晰地看到妈的嘴唇也在猛烈地翕动。在妈的眼睛里,弟弟分明看到一丝绝望的神情。弟弟轻轻握住妈妈那干枯的手指,将它们放下来。妈妈不再反抗,但她脸上满是无奈,她合上双眼,很快,眼泪滚了出来。
弟弟也想哭,貌似寻常的一幕却让弟弟清楚地感受到妈的衰老。弟弟紧紧闭上双眼,他拼命地想忘掉眼前的一切,但妈妈那绝望的神情却在他眼前一遍又一遍的闪现。而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地刺激着他的脑海。但弟弟知道,他不能落泪,在这个时刻他必须坚强起来。他咬着嘴唇,把已经滚出来的眼泪吞回肚里。他让林福增扶着妈妈,自己却一头扎到大雨里。
外面大雨倾盆,弟弟的眼泪伴着大雨一同滑落。弟弟跑到拖拉机旁边,他拎着铁锹,爬到车厢上,冒着如注的大雨卸着车上的矿石。他拼命地扬着手臂,没一会儿他便累的腰酸腿疼。他没有停下来,而是更加卖力气。高空中电闪雷鸣,在闪电的映照下,弟弟的脸早已扭曲的变了形。最后,他精疲力竭,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矿石上,还在用手往下推着石头。推着推着,弟弟的手被锋利的石头划出道道伤口,鲜血淋漓。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干活,还是在发泄着心头郁闷的情绪。他哭了,喘着粗气哭了,飘洒的雨水落到了弟弟的脸上,将他的眼泪也冲刷干净。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弟弟才可以纵情地掉着眼泪。等到把矿石卸干净,弟弟跳下车。他打开车门,从里面拿出摇把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车摇着。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用雨水洗了把脸,然后慢慢走回去。
此时,妈妈陷入轻度昏迷。她尚未丧失理智,但身体已完全不归她支配了。她的身体开始发烧,脸色也由苍白转为绯红。林福增抱着妈妈,心急如焚。但怎么等弟弟也不回来,他都要疯掉了。终于,他把弟弟盼回来了,两个立刻架着妈妈向拖拉机走去。他们给妈妈顶着塑料袋子,但没走两步就被风吹走了。冰冷的雨水将妈妈砸醒,她睁着通红的眼睛,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等弟弟他们把妈妈安置到驾驶楼里,妈妈立刻又昏睡过去。林福增见弟弟已经把矿石卸了,不禁暗暗佩服弟弟心细。无论什么时候弟弟做事总是很理智,现在路面满是泥泞,拖拉机拉着重货实在是太危险了。
弟弟嘱咐林福增照顾好妈妈,他开上拖拉机向村里驶去。经过一路颠簸,总算安全地在我家门口停了下来。
弟弟刚要搀妈妈下车,却意外地发现旁边停着两辆警车。
妈妈像有所感应似的,激灵一下醒了,当她看到警车顿时一脸惊恐。
妈妈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爬子一直在等弟弟,那种对金钱的追逐使他决定今天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清楚。他见弟弟回来,立刻问弟弟以后是不是还去开矿。弟弟没有理他,他知道他用什么样的神态、什么样的语言能将他激怒。果然,爬子在弟弟面前暴跳如雷,但弟弟却一直不愠不火。最后,爬子满嘴脏话,而弟弟只是轻蔑地看着他,说:〃你最好积点德,要不然你下辈子还是个瘸子。〃爬子气疯了,他气势汹汹地指挥警察来抓弟弟,弟弟尚未来得及反抗就被拷了起来。妈妈见到弟弟被抓,当即就哭了。她跌跌撞撞地下车,林福增怎么拦都拦不住。妈妈盯着爬子,满眼的仇恨。她让爬子把手铐打开,但爬子非要弟弟和他当场道歉,而弟弟则死活也不肯服软。当时雨已经小了很多,但还在哩哩啦啦的下着。爬子与弟弟就那么僵持着,谁也不肯退步。到最后,白景文失去了耐心,在他看来,弟弟实在是太倔了,但他就没有想到,现在已不是一个简单的道歉问题,弟弟知道,此时只要他一松口,他在爬子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来。
白景文一声令下,警察拽着弟弟就往警车里塞。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时,妈妈突然扑了上来,她死死地抓住警察,不让他把弟弟带走。警察使劲儿推着妈妈,但妈妈已经丧失了理智,她满脑子想的就是不能让警察把儿子带走。挣扎到最后,妈妈竟然一口咬住了警察的手指。警察嚎叫着把妈妈甩到地上,但他没有想到妈妈倒在地上就再也没有起来。警察握着手指,疼得直跺脚,他没有理会妈妈,他以为妈妈是在装病,这种情况他见的多了。但弟弟见到妈妈躺在泥水里,他顿时暴怒起来,他扬起手,挥着手铐照着警察的脑袋就砸了过去。那警察毫无防备,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事态立刻严重起来,其他的警察纷纷从车里跳出来,他们扑向弟弟,弟弟的手被拷在一起,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他很快就被众警察压在身下,让人打的满脸是血。林福增嚎叫着冲上来,但他很快被一个健壮的警察踹到一边。他挥舞着拳头还要往上扑,却发现爬子就坐在他旁边的车里。林福增立刻转移目标,他把所有的仇恨都发泄到爬子身上。他一把抓住爬子的衣领,像揪小鸡子一样把他揪出来。爬子面如土灰,林福增瞪着仇恨的目光,甩手将他丢到泥水里。爬子哀叫着想爬起来,但林福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