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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把纸笔拿来。”
爱之助突然冒出一句话。
“你要干什么?想写信么?”
“你先拿来再说。”
芳江拿来自来水笔和信纸。
“你在上面写个‘恋’字给我看看。”
啊,多么天真浪漫的女人啊。芳江听了这话,不仅没想到是在考验她,反倒害
羞似地红了脸,脸上现出在自己的丈夫面前才有的那种柔美的、亲呢的笑意。
“嘻嘻嘻嘻,好奇怪呀。呵呵呵呵。你干嘛呀?”
“你先写来看看。”
“呵呵呵呵,好像是在老师面前练字似的。”芳江很认真地取过笔写下了“恋
爱”两个字,一边交给爱之助看,一边笑着说,“接下来还写什么字?”
她如此认真的态度,证明她渴望爱之助的爱。爱之助清楚地知道妻子很喜欢这
种久违了的夫妻间的游戏。但是他依旧故意使坏似地接着说道:
“四郎先生收”
“啊?”
芳江很惊讶,表情随即严肃起来。她眼神茫然,似乎在努力想搞清楚四郎先生
的意思。
“我一定是在没根据的瞎猜。无论如何她的演技也无法这么高明吧。”
爱之助完全放心了。“恋”字的写法是很像,但这不过是没有意义的巧合罢了。
品川说的对,说不准是照同一本字帖练出来的。
“四郎先生,到底是在说谁啊?”
芳江脸色发白,一个劲儿地追问道。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四郎先生么,还不是到处都有。连小学课本里都是。”
爱之助的心情完全好了。
这之后不久,爱之助莫名其妙地坐在了电车上。
电车里很拥挤,他手抓着吊绳动也不能动。商人、绅士、小姐、太太,无数张
脸混杂在一起,不停地在他眼前晃动着。猛然间,他从人群中发现了品川四郎的脸。
“品川君,喂,品川君。”
爱之助大声喊着。
可对方不仅没有答应,反倒把头缩了回去,躲到了人群后面。
“哎呀!是那个家伙。是那个影子。诸位请让开,我要抓住那家伙。”
可爱之助无法挪动一步。
“帮我抓住他!帮我抓住那家伙!”
爱之助粗鲁地大喊大叫。车内的人都望着他。一张张重叠混杂的脸。令爱之助
奇怪的是,转眼间所有的脸都变成了一个模子。变成了无数张品川四郎的脸孔。他
“哇”的大叫一声,落荒而逃。可一个东西,一个柔软但又很重的东西,一下子压
倒了他的胸口上。他想要推开它,可就是挥之不去。他猛地意识到那是芳江温暖的
手臂。
“你怎么啦?我看你很难受的样子。”
“做了个恶梦。可能是你的手压在我胸口的缘故吧。”
原来芳江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去睡。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爱之助突然推开了芳江,躲到了房间的一角。
芳江无法理解丈夫突如其来的态度变化,呆呆地蹲在那里。她从丈夫苍白的脸
上,看出一种可怕的敌意。爱之助充血的双眼燃烧着怒火。
芳江感到难以忍受的侮辱,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地哭了起来。
爱之助并没有上前安慰她,反倒穿上了衣服,丢下了哀哀哭泣的妻子,走出了
家门。
已是黎明时分。没有行人的街道如同废墟一般。爱之助独自一人漫无目标地走
着。
“的确,女人的确是奇怪的动物。她们个个都像神佛座前的灵兽下凡,说谎的
时候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想哭的时候,随时可以泪雨滂沱。”爱之助不胜感慨。
“她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那种姿势可不是我教出来的。我可不是被虐色情狂。她
一定是从影子品川那里学来的。她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性虐待的游戏。”
这回可不是他在胡思乱想,他有确凿的证据。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影子品川在红
房间里与一个女人之间的性游戏。刚才芳江的姿势不就和他们一模一样么。她不是
想把他当马骑么,她不是要用红带子当缰绳往他脖子上套么。
嗜好猎奇的爱之助再也不觉得生活无聊了。他如今才知道,自己内心里一直都
深爱着妻子,而并不是像他以前以为的那样,早已对妻子厌倦腻烦了。他能认识到
这一点纯属偶然,以至于他不得不感激那个与妻子私通的影子品川。
“混蛋,混蛋。”
他在想像中把对方卸成了八块。疯狂的想像着对方血流如注、七零八落的样子。
嫉妒之火在他的体内熊熊燃烧着。
奇迹经纪人
那天,爱之助气呼呼地离开家,一整天都没回去。他在朋友家闲坐,上俱乐部
打台球,泡在电影院里看电影,跑到浅草公园与人吹牛聊天。虽然他内心极度焦躁
不安,表面上却做出悠闲的样子,好不容易熬到了夜幕降临。
爱之助走乏了,顺势倚在浅草公园池边藤架下面的石柱上,呆呆地望着倒映在
池中的灯影。藤架下面的几张长凳上,静静地坐着一群流浪汉。看上去他们似乎饥
饿难耐,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个个都是心灰意冷、少气无力的样子。
然而,一位神采奕奕的年轻人混杂在他们当中,给人以鹤立鸡群之感。他的风
采引起了爱之助的注意。而爱之助呆呆地立在藤架下面的样子也很特别,所以两人
的目光不期而遇,互相打量着对方。爱之助脑中闪出一些事,他老早就听人传说过
“浅草大街男孩”的事情。好猎奇的他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爱之助对于没有了十二阶、没有了江川女艺人踩球表演的浅草已不很感兴趣。
他认为,惟有木马馆以及木马馆水族馆二楼的怪东西、公园里的流浪汉们、再就是
这些大街男孩,多少还保留些浅草独特而神秘的味道。也正因为这些,他才会每隔
两个月就要到这里来一趟。
年轻人一直盯着爱之助。他身穿藏青色的春装,头戴铜色的鸭舌帽,长长的帽
檐下露出一张线条柔和白净细腻的脸庞。好一个英俊的年轻人。
爱之助不是同性恋者,并没有因此欣喜万分,但也没有感到任何的不快。
“要是能像蛇一样冬眠就好了。”
他的耳边突然传来细小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长椅上,一个年轻的、
营养不良的失业者正在与旁边的、年长些的乞丐搭话。
“什么是冬眠?”
那个没有学问的乞丐有气无力地问道。
“就是整个冬天都躲在地底下,什么也不吃,光睡觉的意思。”
“什么也不吃?”
“嗯,蛇就能那样。”
两个人又复归沉默。这番对话就像是一颗小石子掉进了平静的池水中一样,倏
地一下就无声无息了。
“喂!”
耳边又传来轻轻的招呼声,爱之助回身一看,刚才那位英俊青年不知什么时候
已来到他的身后。
爱之助吃惊地站住了。因为他曾受过浅草混混儿的引诱,吃过一次不小的苦头。
“什么事呀?”
他用很奇怪地、温柔的声音回问了一句,就好像是在跟妓女交谈一样。
“恕我冒昧,您好像有什么烦心事吧?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无法解决?我有办
法帮您。我知道一个能创造奇迹的地方。您只要花一笔钱,是的,大概花一万日元
左右,他们就能帮您完成心愿。”
年轻人很神秘地小声说道。
一万日元可不是个小数目。因此,爱之助国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脸,心想,恐
怕碰上个可怜的精神病患者了。
倒映在池水中的灯光反射上来,把年轻人的脸映衬得分外清楚。好俊的一张脸。
不过俊得有些出奇,两边非常对称,就像戏剧中的脸谱,给人一种手工制品的感觉。
它毫无表情,由内及外透出一种令人害怕的感觉。青木心想,恐怕真是个疯子呢。
“啊,我不是那种人。我可不是女人。”年轻人似乎看透了爱之助的内心想法,
微笑着说。“我从事的是有价值的事情。一种您无法想像的生意。那是只有过去神
话中的神灵才能办到的。用现在的话来形容,就是奇迹经纪人。您不是有困难么?
您难道不需要奇迹么?”
“奇迹?你指的是什么?”
青木知道对方并不是什么大街男孩后放心了许多,不过他一点也听不懂对方说
的话。可看样子对方又不是疯子。
“您不是来找奇迹的么?那么,您没有这方面的需要了?因为真正有需要的人
是不会这样说的。再见。”
年轻人晃晃悠悠地回到了那群流浪汉当中。像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