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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没去吃早饭?光吃点饼干,可是顶不到中午的。”
“我今天想休息休息,不想来回走。”
“很累吧?”“累!太累了。”
“你们干得太猛了,而且不得法。像你们这样干,撑不了多久的。”
“是啊,我看老乡们干活,都挺滑头的,干一会,抽一袋烟,干一会,聊几句天。”
“你们才来几天!他们可是长年累月干这种活啊!”
“也是。其实我们也是硬撑着。来之前,老师再三说这是一个锻炼的好机会,来之后,大家都摽着干,谁又肯落后了?”
“锻炼的好机会还是表现的好机会呀?”他的脸上有一些嘲弄。
“你何必说这个话?你又当上积极分子,又当上标兵,难道你不表现?”
他笑了:“开玩笑呢,你怎么认真了。是啊,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没有一个追求呢?”
她注意到他的牙长得好。一笑起来,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在他微黑的脸上分外夺目,让人觉得他的笑分外畅快。她又感觉到心跳,“那么你的追求是什么呢?”
“我?在广阔天地做出一番事业呀。”
她笑了:“这个话,你到大会上再说。你什么时候下乡的?”
“前年。已经两年多了。”
“两年多就干成这样,你挺能干的。你肯定很快就能有参军或者招工什么的机会。”
她的话让他心里很舒服。奇怪,他在她面前很放松,很自信,很愉快,这是他平时与人交往特别是与异性交往很少有的心境。这个小姑娘,他竟感觉面善,好像是认识很久了。她像谁呢?一种直觉,他们之间有许多相似的东西。
在学校,与男同学基本上是不说话的──课桌上都画了三八线。第一次与一个青年男子朋友般的交谈。他们是并排坐的,她并没有怎么看他,与他坐在一起的感觉让她发晕,他身上的男子气息让她发晕。他有南方人中少见的高个头。她老在回味他刚才似笑非笑斜瞥着她的眼神:“好像有些挑逗的意思。他又主动过来找我说话,莫非他喜欢我?”
“我叫梅又平,你叫什么?”
“知道你叫梅又平,你给我们作过报告嘛。我叫王亚珂。”
“我要走了。我们在另一个地方干活,临时就住在那里。我是回来取东西的。”
他匆匆忙忙就走了,同他过来时一样突然。
她愣愣地坐在那里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身影,心里很失落。
他们在另一个地方干活,在哪里呢?难怪来了一个礼拜了,都没有见到这里的知青。
她躺下来,躺在他刚才坐过的地方,那是一块坡地,就像一只躺椅。把草帽盖在脸上,闭上眼睛。身上的汗早已干了,早晨的太阳照在身上很暖,不热。想象中她同他就躺在那垛稻秸上,在暖暖的阳光中,他抱住她,在她的脸上亲吻。
我怎么会这么下流?她一惊,睁开眼睛。但是她抗拒不了沉湎在刚才的想象中。她又闭上双眼。也许将来会有一个人很疼我,也许将来会有一个人让我感觉可以依靠。她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依靠?难道我需要依靠谁吗?不!她并不需要依靠谁。未来是一条长得看不到边的路,而她,有无限的精力。她不知道她将经历些什么,但是她知道等待着她的东西很多,凭着她自己的能力和追求,她会做许多事情,她能够出人头地。
吃早饭的人已经陆续回来了。她看到她的同学正在往这边走。“亚珂,你刚才跑到哪儿去了,怎么不回去吃早饭啊?”隔得老远颜春华就在叫,在排里,颜春华是同她最要好的。
她站起来。她觉得精神很好。“嗨,我在等你们呢。”她很高兴地叫。
那天上午,她干活很起劲。但是她总是看见那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第四部分没人会想到为她过生日
一个身着褐色长袍的蒙面人向她走来,离她不远的时候站住了。“你跟我走吧。”他用沉闷的声音说。她就起身跟他走了。
跟在他的后面行走,飘飘忽忽的,脚不沾地一样。走过了一片黢黑的旷野,又走过了好多迷宫一样的街道和房屋,就来到了一座很大的院子跟前。这时她仰头看天,天上,有一弯温柔的月牙儿,月光清朗。“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那歌儿的调子涌上她的心头。
大院子里面是一进一进的小院落,院门都是圆拱形的。走进了一个花木扶疏的小院,迎面靠左手两座青砖瓦舍,精精巧巧、整整齐齐。厢房里有说话的声音,正房却很安静,纱糊的窗棂里透出暖暖的灯光。蒙面人把她轻轻一提,她就站在了窗纱跟前。奇怪,窗纱突然就变透明了,她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一切。
里面有三个年轻的女郎,都是清朝时的女子装扮。这是在演戏吗?她想。
坐在绣花架子前绣花的女子,她觉得似曾相识。这女子上身穿一件藕荷色的褂子,下身是一条水红色的裙子,轻盈秀丽。她一下一下地抽拉着丝线,神情专注。如果是演戏,这位一定是小姐了。她想。但是另两位女子就没有戏台上的丫鬟体面,两个都穿着淡绿色的衣裙,在旁边帮小姐捋丝线的那一个矮且黑,在后面拿着一只大石榴往玻璃碗里剥石榴籽的那一个,粗粗大大的,样子很蠢。
她没能仔细地看下去,蒙面人只一提,他们又站到了大院外面。“我是特意来点拨你的,”蒙面人说,“那个粗粗大大的丫鬟,就是你的前生。”
她一撇嘴,“我倒宁愿那个绣花的小姐是我的前生,我看她很面熟。”
“你前身就是丫鬟命,又怎能做小姐?不过红颜多薄命,小姐的命还不如你呢,那是个战乱灾祸连绵不断的时代,小姐不久后就夭折了,倒是你,虽历经苦难,却活到了八十四岁。”
“我今天刚过十三岁的生日,你怎说我活到了八十四岁?”
“咦,模样虽机灵了些,悟性还同过去一样差!我说的是你的前生。”
“我不愿意这个是我的前生,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她就是你的前生,过都过去了。这是命!你能把泼进地里的水再收回盆里吗?”
“嘿,才怪!既然我一点儿都不知道我前生的事,既然我的前生同我一点儿联系都没有,我的前生与我何干?你说这个是我的前生也行,那个是我的前生也行,同我有什么关系?至于我,我愿意想谁是我的前身谁就是我的前身。”
“当然有关系!你前生的行善或作恶直接关系到你今生的命运。如果你的前生作恶太多,也许你今生就是条狗是只猪,那就不是现在的你了。”
“既然我的前身同她的来生没有记忆关系,那么她的来生是谁,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就如同我的前生是谁同我没有关系是一样的道理嘛。她的来生是猪也罢,是狗也罢,世界上的猪狗不是千千万万吗?同她有什么关系?而我,就是现在的我。她的来生是猪也罢,是狗也罢,是猪是狗,就不会有人的思想,人的遗憾,就是安安心心的一只猪,一条狗,同世界上千千万万的一只猪一条狗一样,它们的前生是谁,跟它们也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怎么这么多糊涂话!如果你的前生作恶,你不是现在的你,你变成了猪或者狗,同你也没有关系吗?”
“你才是岂有此理!我怎么会变成猪或者狗?只能是或者有我,或者没我。如果世界上没有我而多一条狗或者一只猪,那么猪就是猪,狗就是狗,它们同我有什么关系?既然我都不存在嘛。莫非那猪那狗会知道它的前生是谁,都有些什么经历?莫非那猪那狗会想着我多么倒霉啊,我本来是可以变成谁谁谁的?”
“我的阎王爷啊!我的阎王爷啊!”蒙面人气得直呻吟,“这真是糊涂透顶了!那么我问你,你是谁?”
“是啊!我是谁?”
乔安觉得身子“咚”地往下沉了一下,她醒了过来,原来是南柯一梦。
“我们的共产党和共产党所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是革命的队伍……”教室里一片拖腔拖调的朗读声。这是早读课,每天的早读课都是朗读伟大领袖的“老三篇”。乔安嘴里喃喃地念着,眼睛却瞟向了窗外。
晨雾很大,外面的景物朦朦胧胧。操场上没有人影,从操场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