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必说而照例该说的话自然逐渐出来,于是假话公话多说一分,即是私话真话
少说一分,其名曰书,其实却等于论了。但是,这有什么办法呢?我希望其
中能够有三两篇稍微好一点,比较地少点客气,如《乌篷船》,那就很满足
了。
至于信这一部分,我并不以为比书更有价值,只是比书总更老实点,因
为都是随便写的。集中所收共计七十七篇,篇幅很短,总计起来分量不多,
可是收集很不容易。寄出的信每年不在少数,但是怎么找得回来,有谁保留
这种旧信等人去找呢?幸而友人中有二三好事者还收藏着好些,便去带来先
抄,大抵还不到十分之一,计给平伯的信三十五封,给启无的二十五封,废
名承代选择,交来十八封,我又删去其一,计十七封。挑选的标准只取其少
少有点感情有点事实,文句无大疵谬的便行,其办理公务,或雌黄人物者悉
不录。挑选结果仅存此区区,而此区区者又如此无聊,复阅之后不禁叹息,
没有办法。这原不是情书,不会有甚么好看的。这又不是宣言书,别无什么
新鲜话可讲。反正只是几封给朋友的信,现在不过附在这集里再给未知的朋
友们看看罢了。虽说是附,在这里实在这信的一部分要算顶好的了,别无好
处,总写得比较地诚实点,希望少点丑态。兼好法师尝说人们活过了四十岁,
便将忘记自己的老丑,想在人群中胡混,私欲益深,人情物理都不复了解。
行年五十,不免为兼好所诃,只是深愿尚不忘记者丑,并不以老丑卖钱耳。
但是人苦不自知,望兄将稿通读一过,予以棒喝,则幸甚矣。
民国二十二年四月十七日,作人白。
□1933 年刊“青光”初版本,署名周作人
□收入《周作人书信》
苦雨斋序跋文自序
题跋向来算是小品文,而序和跋又收入正集里,显然是大品正宗文字。
这是怎么的呢?文士的事情我不大明白,但是管窥蠡测大约也可以知道一二
分,或者这就是文以载道的问题罢。字数的多寡既然不大足凭,那么所重者
大抵总在意思的圣凡之别,为圣贤立言的一定是上品,其自己乱说的自然也
就不行,有些敝帚自珍的人虽然想要保存,却也只好收到别集里去了。题跋
与序,正如尺牍之于书,盖显有上下床之别矣。是说也,盖古已有之,但如
尼采所说世事转轮,则按时出现既不足奇,而现时当令亦无须怪者也。
我现在编这本小集,单收序跋,而题跋不在内,这却并不是遵守载道主
义,但只以文体区分罢了。我是不喜欢讲载道的,即使努力写大品的序,也
总难入作者之林,其结果是虽非题跋亦仍是小品耳。我写序跋或题跋都是同
样的乱说,不过序跋以一本书为标的,说的较有范围,至于表示个人的私意
我见则原无甚差异也。全稿共有七十五篇,今选取其五十三,分为两部,其
第一分皆自作题记,有三十六篇,悉留存,第二分存十七篇,皆为人作序跋,
大抵涉及民俗学及文学者,其中恐多外行之言,兹选虽志在谨严,殆仍难免,
读者谅之。
中华民国二十三年二月十八日,周作人记于北平。
□1934 年刊“天马”初版本,署名周作人
□收入《苦雨斋序跋文》
苦竹杂记小引
宝庆《会稽续志》卷四“苦竹”一条云:
“山阴县有苦竹城,越以封范蠡之子,则越自昔产此竹矣。谢灵运《山
居赋》曰,竹则四苦齐味,谓黄苦,青苦,白苦,紫苦也。越又有乌末苦,
顿地苦,掉颡苦,湘簟苦,油苦,石斑苦。苦笋以黄苞推第一,谓之黄莺苦。
孟浩然诗,岁月青松老,风霜苦竹馀。”
苦竹有这好些花样,从前不曾知道,顿地掉颡云云仿佛苦不堪言,但不
晓得味道与蕺山的蕺怎样。嘉泰《会稽志》卷十七讲竹的这一条中云:
“苦竹亦可为纸,但堪作寓钱尔。”案绍兴制锡箔糊为“银锭”,用于
祭祀,与祭灶司菩萨之太锭不同,其裱褙锡箔的纸黄而粗,盖即苦竹所制者
欤。我写杂记,便即取这苦竹为名。《冬心先生画竹题记》第十一则云:
“郦道元注《水经》,山阴县有苦竹里,里中生竹,竹多繁冗不可芟,
岂其幽翳殄瘁若斯民之馁也夫。山阴比日凋瘵,吾友舒明府瞻为是邑长,宜
悯其凶而施其灌溉焉。予画此幅,冷冷清清,付渡江人寄与之,霜苞雪翠,
触目兴感为何如也。”此蔼然仁人之言,但与不佞的意思却是没有干系耳。
廿四年六月十三日,于北平。
□1935 年6 月23 日刊《大公报》,署名知堂
□见《苦竹杂记》
苦竹杂记后记*
这半年来又写了三四十篇小文,承篠君的好意说可以出板,于是便结集
起来,题上原有的名字曰《苦竹杂记》。《杂记》上本有小引,不过那是先
写的,就是写于未有本文之先,所以还得要一篇后写的,当作跋或序,对于
本文略略有所说明。
但是这说明又很不容易,因为没有什么可以说明,我所写的总是那么样
的物事,一两年内所出的《夜读抄》和《苦茶随笔》的序跋其实都可以移过
来应用,也不必另起炉灶的来写。这又似乎不大好,有点取巧,也有点偷懒。
那么还只得从新写起来,恰好在留存的信稿里有几篇是谈到写文章的,可以
抄来当作材料。其一,本年六月廿六日答南京阳君书云:
手示诵悉。不佞非不忙,乃仍喜弄文字,读者则大怒或怨不佞不从俗呐喊口号,转
喉触讳,本所预期,但我总不知何以有非给人家去戴红黑帽喝道不可之义务也。不佞文章
思想拙且浅,不足当大雅一笑,这是自明的事实,唯凡奉行文艺政策以文学作政治的手段,
无论新派旧派,都是一类,则于我为隔教,其所说无论是扬是抑,不佞皆不介意焉。不佞
不幸为少信的人,对于信教者只是敬而远之,况吃教者耶。国家衰亡,自当负一分责任,
若云现在呐喊几声准我免罪,自愧不曾学会画符念咒,不敢奉命也。纸先先生《震庚日记》
极愿一读,如拟刊行,或当勉识数行。草草不尽。
红黑帽编竹作梅花眼为帽胎,长圆而顶尖,糊黑纸,顶挂鸡毛,皂隶所
戴,在知县轿前喝道曰乌荷。此帽今已不见,但如买杂货铺小灯笼改作,便
顷刻可就,或只嫌稍矮耳。其二是十月十七日晚与北平虞君书云:
手书诵悉。近来作文别无进步,唯颇想为自己而写,亦殊不易办到,而能减少为人
(无论是为启蒙或投时好起见)的习气总是好事,不过所减亦才分毫之末耳。因此希望能
得一点作文之乐趣,此却正合于不佞所谓识字读书唯一用处在于消遣之说,可笑从前不知
实用,反以此自苦,及今当思收之桑榆也。
其三是十一月六日答上海有君书云:
来书证文,无以应命。足下需要创作,而不佞只能写杂文,又大半抄书,则是文抄
公也,二者相去岂不已远哉。但是不佞之抄却亦不易,夫天下之书多矣,不能一一抄之,
则自然只能选取其一二,又从而录取其一二而已,此乃甚难事也。明谢在杭著笔记日《文
海披沙》,讲学问不佞不敢比小草堂主人,若披沙拣金则工作未始不相似,亦正不敢不勉。
我自己知道有特别缺点,盖先天的没有宗教的情绪,又后天的受了科学的影响,所以如不
准称唯物也总是神灭论者之徒,对于载道卫道奉教吃教的朋友都有点隔膜,虽然能体谅他
们而终少同情,能宽容而心里还是疏远。因此我看书时遇见正学的思想正宗的文章都望望
然去之,真真连一眼都不瞟,如此便不知道翻过了多少页多少册,没有看到一点好处,徒
然花费了好些光阴。我的标准是那样的宽而且窄,窄时网不进去,宽时又漏出去了,结果
很难抓住看了中意,也就是可以抄的书。不问古今中外,我只喜欢兼具健全的物理与深厚
的人情之思想,混和散文的朴实与骈文的华美之文章,理想固难达到,少少具体者也就不
肯轻易放过。然而其事甚难。孤陋寡闻,一也。沙多金少,二也。若百中得一,又于其百
中抄一,则已大喜悦,抄之不容易亦已可以不说矣。故不佞抄书并不比自己作文为不苦,
然其甘苦则又非他人所能知耳。语云,学我者病,来者方多。辄唠叨写此,以明写小文抄
书之难似易,如以一篇奉投,应请特予青眼,但是足下既决定需要创作,则此自可应无庸
议了。
以上这些信都不是为《杂记》而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