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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学各方面都有调查研究的价值,可是不曾听说有谁去做这样的事。无论谁都怕摸身上长
的毒疮似的在避开不说,这却是很奇怪。不过如由我来说,那么这起火的根源也并不是完
全不能知道。那个事件是九月二日夜发生的事,我还听说同日同时刻在桦太岛方面也传出
同样的流言。恐怕桦太是不确的也未可知,总之同日同时那种流言似乎传到很有点出于意
外的地方去。无论如何,他总有着不思议的传播力。依据昨今所传闻,说是陆军曾竭力设
法打消那朝鲜人作乱的流言云云。的确照例陆军的好意是足多的了。可是去年当时,我直
接听到那流言,却是都从与陆军有关系的人的嘴里出来的。
大地震时还有一件丑恶绝伦的事,即是宪兵大尉甘柏某杀害大杉荣夫妇
及其外甥一案,集中也有一篇文章讲到,却是书信形式,题曰《寄在地界的
大杉君书》。这篇文章我这回又反复读了两遍,觉得不能摘译,只好重复放
下。如要摘译,可选的部分太多,我这小文里容不下,一也,其二是不容易
译,书中切责日本军宪。自然表面仍以幽默与游戏出之,而令读者不觉切齿
或酸鼻,不佞病后体弱,尚无此传述的力量也。我读此文,数次想到斯威夫
德上人,心生钦仰,关于大地震时二大不人道事件,不佞孤陋寡闻未尝记得
有何文人写出如此含有义愤的文章,故三年前在东京山水楼饭店见到户川先
生,单独口头致敬崇之词,形迹虽只是客套,意思则原是真实耳。
上面所引多是偏于内容的,现在再从永井荷风所著《东京散策记》中另
外引用一节,原在第八章《空地》中的:
户川秋骨君在《依然之记》中有一章日《霜天的户山之原》。户山之原是旧尾州侯
别庄的原址,那有名的庭园毁坏了,变作户山陆军学校,附近便成为广漠的打靶场。这一
带属于丰多摩郡,近几年前还是杜鹃花的名胜地,每年人家稠密起来,已经变成所谓郊外
的新开路,可是只有那打靶场还依然是原来的样子。秋骨君曰:
户山之原是在东京近效很少有的广大的地面。从目白的里边直到巢鸭泷之川一面平
野,差不多还保留着很广阔的武藏野的风致。但是这平野大抵都已加过耒耜,已是耕种得
好好的田地了,因此虽有田园之趣而野趣则至为缺乏。若户山之原,虽说是原,却也有多
少高下,有好些树木。大虽是不大,亦有乔木聚生,成为丛林的地方。而且在此地一点都
不曾加过人工,全是照着那自然的原样。假如有人愿意知道一点当初武藏野的风致,那么
自当求之于此处吧。高下不平的广大的地面上一片全是杂草遮盖着,春天采摘野菜,适于
儿女的自由游戏,秋天可任雅人的随意散步。不问四季什么时候,学绘画的学生携带画布,
到处描写自然物色,几无间断。这真是自然之一大公园,最健全的游览地,其自然与野趣
全然在郊外其他地方所不能求得者也。在今日形势之下,苟有馀地则即其处兴建筑,不然
亦必加耒耜,无所踌躇。可是在大久保近傍何以还会留存着这样几乎还是自然原状的平野
的呢?很奇怪,此实为俗中之俗的陆军之所赐也。
户山之原乃是陆军的用地。其一部分为户山学校的打靶场,其一部分作练兵场使用。
但是其大部分差不多是无用之地似的,一任市民或村民之蹂躏。骑马的兵士在大久保柏木
的小路上列队弛骤,那是很讨厌的事,不,不是讨厌,是叫人生气的。把天下的公路像是
他所有似的霸占了,还显出意气轩昂的样子,这是吾辈平民所甚感觉不愉快的。可是这给
予不愉快的大机关却又在户山之原把古昔的武藏野给我们保留着。想起来时觉得世上真是
不思议的互相补偿,一利一害,不觉更是深切的有感于应报之说了。
这里虽然也仍说到军人,不过重要的还是在于谈户山之原,可以算作他
这类文章的样本。永井原书成于大正四年(一九一五),此文的著作当在其
前,《依然之记》我未曾见,大约是在《文鸟》集中吧,但《户山之原》一
篇也收在《乐天地狱》中。秋骨的书我只有这几册:
一、《凡人崇拜》,一九二六。
二、《乐天地狱》,一九二九。
三、《英文学笔录》,一九三一。
四、《自然、多心、旅行》,同上。
五、《都会情景》,一九三三。
六、《自画像》,一九三五。
这里所介绍的只是一点,俟有机会当再来谈,或是选择一二小文,不过此事
大难耳。(廿六年二月廿三日于北平)
□1937 年4 月刊《青年界》11 卷4 期,署名周作人
□收入《秉烛谈》
老年的书
谷崎润一郎的文章是我所喜欢读的,但这大抵只是随笔,小说除最近的
《春琴抄》,《芦刈》,《武州公秘话》这几篇外,也就没有多读。昭和八
年(一九三三)出版的《青春物语》凡八章,是谷崎前半生的自叙传,后边
附有一篇《艺谈》,把文艺与演艺相提并论,觉得很有意思。其一节云:
我觉得自己的意见与现代的艺术观根本的不相容,对于一天一天向这边倾过去的自
己,略有点觉得可怕。我想这不是动脉硬化的一种证据么,实在也不能确信其不如此。但
是转侧的一想,在现代的日本几乎全无大人所读的或是老人所读的文学。日本的政治家大
抵被说为缺乏文艺的素养,暗于文坛的情势,但是这在文坛方面岂不是也有几分责任么。
因为就是他们政治家也未必真是对文艺冷淡,如犬养木堂翁可以不必说了,像滨口雄幸那
样无趣味似的人,据说也爱诵《碧岩录》,若■前首相那些人则喜欢玩拙劣的汉诗,此外
现居闲地的老政治家里面在读书三昧中度日的人一定也还不很少吧。不过他们所喜欢的多
是汉文学,否则是日本的古典类,毫不及于现代的文学。读日本的现代文学,特别是读所
谓纯文学的人,都是从十八九至三十前后的文学青年,极端的说来只是作家志望的人们而
已。
我看见评论家诸君的月评或文艺论使得报纸很热闹的时候,心里总是奇怪,到底除
了我们同行以外的读者有几个人去读这些东西呢?在现在文坛占着高位的创作与评论,实
在也单是我们同行中人做了互相读互相批评,此外还有谁来注意。目前日本国内充满着不
能得到地位感觉不平的青年,因此文学志愿者的人数势必很多,有些大报也原有登载那些
作品的,但是无论如何,文坛这物事是完全以年青人为对手的特别世界,从自然主义的昔
日以至现在,这种情形毫无变化。虽是应该对于政治组织社会状态特殊关心的普罗作家,
一旦成为文士而加入文坛,被批评家的月评所收容,那么他们的读者也与纯文学的相差不
远,限于狭小的范围内,能够广大的从天下的工人农人中获得爱读者的作家真是绝少。在
日本的艺术里,这也只是文学才跼蹐于这样局促的天地,演剧不必说了,就是绘画音乐也
更有广泛的爱好者,这是大家所知觉的事情。只是大众文学虽为文坛的月评所疏外,却在
社会各方面似乎更有广大的读者层,可是这些爱读者的大部分恐怕也都是三十岁内的男女
吧。
的确,大众文学里没有文学青年的臭味,又多立脚于日本的历史与传统,其中优秀
的作品未始没有可以作为大人所读的文学之感,但是对于过了老境的人,能给与以精神的
粮食之文学,说是能够从这里生出来,却又未能如此想。要之现时的文学是以年青人为对
手的读物,便是在作者方面,他当初也就没有把四十岁以上的大人们算在他的计划中的。
老实说,像我这样虽然也是在文坛的角落里占一席地的同行中人,可是看每月杂志即使别
栏翻阅一下,创作栏大概总是不读,这是没有虚假的事实。盖无论在那一时代那一国土,
爱好文学的多是青春期的人们,所以得他们来做读者实是文艺作家的本怀,那些老人们便
随他去,或者本来也不要紧,但是像我这样年纪将近五十了,想起自己所写的东西除年青
人以外找不到人读,未始不感到寂寞。又或者把我自己放在读者方面来看,觉得古典之外
别无堪读的东西,也总感觉在现代的文学里一定有什么缺陷存在,为什么呢?因为从青年
期到老年期,时时在灯下翻看,求得慰安,当作一生的伴侣永不厌倦的书物,这才可以说
是真的文学。人在修养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