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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堂书话-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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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做正经文章时便又照着规矩去做古文。明清时代也是如此,但是明代的文
艺美术比较地稍有活气,文学上颇有革新的气象,公安派的人能够无视古文
的正统,以抒情的态度作一切的文章,虽然后代批评家贬斥他们为浅率空疏,
实际却是真实的个性的表现,其价值在竟陵派之上。以前的文人对于著作的
态度可以说是二元的,而他们则是一元的,在这一点上与现代写文章的人正
是一致。现在的人无论写什么都用白话文,也就是统一的一例,与庚子前后
的新党在《爱国白话报》上用白话,自己的名山事业非用古文不可的绝不相
同了。以前的人以为文是以载道的东西,但此外另有一种文章却是可以写来
消遣的,现在则又把他统一了,去写或读可以说本以消遣,但同时也就是传
了道了,或是闻了道。除了还是想要去以载道的老少同志以外,我想现在的
人的文学意见大抵是这样,这也可以说是与明代的新文学家的意思相差不远
的。在这个情形之下,现在的文学——现在只就散文说——与明代的有些相
像,正是不足怪的,虽然并没有模仿,或者也还很少有人去读明文,又因时
代的关系在文字上很有欧化的地方,思想上也自然要比四百年前有了明显的
改变。现代的散文好像是一条湮没在沙土下的河水,多少年后又在下流被掘
了出来,这是一条古河,却又是新的。”在上文又曾这样说:

“这风致是属于中国文学的,是那样地旧而又这样地新。”这一句话我
觉得说的颇得要领。同年十一月作《燕知草》跋,有云:

“我也看见有些纯粹口语体的文章,在受过新式中学教育的学生手里写
得很是细腻流丽,觉得有造成新文体的可能,使小说戏剧有一种新发展,但
是在论文,——不,或者不如说小品文,不专说理叙事而以抒情分子为主的,
有人称他为絮语过的那种散文上,我想必须有涩味与简单味,这才耐读,所
以他的文词还得变化一点,以口语为基本,再加上欧化语,古文,方言等分
子,杂糅调和,适宜地或吝啬地安排起来,有知识与趣味的两重的统制,才
可以造出有雅致的俗语文来。我说雅,这只是说自然大方的风度,并不要禁
忌什么字句,或者装出乡绅的架子。平伯的文章便多有这些雅致,这又就是
他近于明朝人的地方。不过我们要知道,明朝的名士的文章诚然是多有隐遁
的色彩,但根本却是反抗的,有些人终于做了忠臣,如王谑庵到复马士英的
时候便有会稽乃报仇雪耻之乡非藏垢纳污之地的话,大多数的真正文人的反
礼教的态度也很显然,这个统系我相信到了李笠翁袁子才还没有全绝,虽然
他们已都变成了清客了。

“中国新散文的源流我看是公安派与英国的小品文两者所合成,而现在
中国情形又似乎正是明季的样子,手拿不动竹竿的文人只好避难到艺术世界
里去,这原是无足怪的。我常想,文学即是不革命,能革命就不必需要文学
及其他种种艺术或宗教,因为他已有了他的世界了。接着吻的嘴不再要唱歌,
这理由正是一致。但是,假如征服了政治的世界而在别的方面还有不满,那
么当然还有要到艺术世界里去的时候,拿破伦在军营中带着《少年维特的烦
恼》可以算作一例。文学所以虽是不革命,却很有他的存在的权利与必要。”


二十一年十一月所写《杂拌儿之二》序中云:

“所谓言与物者何耶,也只是文词与思想罢了,此外似乎还该添上一种
气味。气味这个字仿佛有点暧昧而且神秘,其实不然。气味是很实在的东西,
譬如一个人身上有羊膻气,大蒜气,或者说是有点油滑气,也都是大家所能
辨别出来的。这样看去,三代以后的文人里我所喜欢的有陶渊明颜之推两位
先生,恰巧都是六朝人物。此外自然也有部分可取,即如上边所说五人(案
即白采、苏曼殊、沈复、史震林、盛此公)中,沈三白史梧冈究竟还算佼佼
者,《六记》中前三篇多有妙文,《散记》中记游纪风物如卷二记蟋蟀及姑
恶鸟等诸文皆佳,大抵叙事物抒情绪都颇出色,其涉及人生观处则悉失败也。
孔子曰,曷各言尔志。我们生在这年头儿,能够于文字中去找到古今中外的
人听他言志,这实在已是一个快乐,原不该再去挑剔好丑。但是话虽如此,
我们固然也要听野老的话桑麻,市侩的说行市,然而友朋间气味相投的闲话,
上自生死兴衰,下至虫鱼神鬼,无不可谈,无不可听,则其乐益大,而以此
例彼,人情又复不能无所偏向耳。

“胡乱的讲到这里,对于《杂拌儿之二》我所想说的几句话可以接得上
去了。平伯那本集子里所收的文章大旨仍旧是杂的,有些是考据的,其文词
气味的雅致与前编无异,有些是抒情说理的,如《中年》等,这里边兼有思
想之美,是一般文士之文所万不能及的。此外有几篇讲两性或亲子问题的文
章,这个倾向尤为显著。这是以科学常识为本,加上明净的感情与清澈的理
智,调和成功的一种人生观,以此为志,言志固佳,以此为道,载道亦复何
碍。此刻现在中古圣徒遍于目前,欲找寻此种思想盖已甚难,其殆犹求陶渊
明颜之推之徒于现代欤。”

以上都是我对于新文学的散文之考察,陆续发表在序跋中间,所以只是
断片,但是意思大抵还是一贯,近十年中也不曾有多大的变更。二十一年夏
间的北平辅仁大学讲演即是以这些意思为根据,简单地联贯了一下。《中国
新文学的源流》第二讲中云:

“对于这复古的风气揭了反叛的旗帜的,是公安派和竟陵派。公安派的
主要人物是三袁,即袁宗道,袁宏道,袁中道三人,他们是万历朝的人物,
约当西历十六世纪之末至十七世纪之初。因为他们是湖北公安县人,所以有
了公安派的名称。他们的主张很简单,可以说和胡适之先生的主张差不多。
所不同的,那时是十六世纪,利玛窦还没有来中国,所以缺乏西洋思想。(他
们也有新思想,乃是外来的佛教,借来与儒教思想对抗。)假如从现代新文
学的主张要减去他所受到的西洋影响,科学哲学以及文学各方面的,那便是
公安派的思想和主张了。而他们对于中国文学变迁的看法,较诸现今的谈文
学的人或者还要更清楚一点。理论和文章都很对很好,可惜他们的运气不好,
到清朝他们的著作便都成为禁书了,他们的运动也给乾嘉的文人学者所打倒
了。”

我相信新散文的发达成功有两重的因缘,一是外援,一是内应。外援即
是西洋的科学哲学与文学上的新思想之影响,内应即是历史的言志派文艺运
动之复兴。假如没有历史的基础,这成功不会这样容易,但假如没有外来思
想的加入,即使成功了也没有新生命,不会站得住。关于言志派我在《中国
新文学的源流》第三讲中略有说明云:

“言志派的文学可以换一名称,叫做即兴的文学;载道派的文学也可以
换一名称,叫做赋得的文学。古今来有名的文学作品通是即兴文学。例如《诗


经》上没有题目,《庄子》有些也无篇名,他们都是先有意思,想到就写下
来,写好后再从文章里将题目抽出的。赋得的文学是先有题目,然后再按题
作文。自己想出的题目作时还比较容易,考试所出的题目便有很多的限制,
自己的意思不能说,必须揣摩题目中的意思,如题目是孔子的话,则须跟着
题目发挥些圣贤道理,如题目为阳货的话,则又非跟着题目骂孔子不可。”
末了这几句话固然是讲做真八股者的情形,但是一般的载道派也实在都是如
此。我这言志载道的分派本是一时便宜的说法,但是因为诗言志与文载道的
话,仿佛诗文混杂,又志与道的界限也有欠明瞭之处,容易引起缠夹,我曾
追加地说明道:

“言他人之志即是载道,载自己的道亦是言志。”这里所说即兴与赋得,
虽然说得较为游戏的,却很能分清这两者的特质。重复地说,新散文里这即
兴的分子是很重要的,在这一点上他与前一期的新文学运动即公安派全然相
同,不过这相同者由于趋势之偶合,并不由于模拟或影响。我们说公安派是
前一期的新文学运动,却不将他当作现今新文学运动的祖师,我们读公安派
文发见与现代散文有许多类似处觉得很有兴味,却不将他当作轨范去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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