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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两手抱着小孩,从容的走过几条街,便是他刚才张皇着急忙的跑过的。他上了楼梯,没有遇见一个人。在楼上,是一样荒凉。门还是开着,门栓脱出。到了里边,纷乱的房间,破碎的器具,抽屉在地板上,跌倒的椅子,和散乱的衣服,使他心里充满了恐怖的感觉,正如凶手在犯罪以后再回来捡视被害的尸首的时候所感的一样。
他给小孩一个最后的亲热的接吻,将他放在床上。
“再会,我的宝贝!”
但是他刚走到楼梯上口,他听到脚步声,从开着的门射进来的正角长方形的亮光里,映出一个胖人的影画。同时又发出一个女性声音的尖锐的叫唤,因了恐慌而颤抖;
“强盗呀!……帮助呀!”
抹大拉想设法逃脱,低着头冲去,要开辟出一条路来,像是被困在墙角的一只老鼠;但是他觉得自己被一双习惯打铁的粗大的臂膊所围住;只是一推他便滚到楼梯底下去了。
在他的脸上,还留着损伤的痕迹, 都是磕着梯级,和被那发怒的邻人们殴打而得来的。
“总而言之,先生,毁门强入。老天知道我要多少年才能够出去。……都只为了心好。而且更坏的事是,他们并不给我一点酌减,以为我是一个狡猾的罪犯,大家知道真的窃贼是秃子,我以后便不曾看见他了。……他们还笑我是一个老实的呆子。”
伊巴涅支(V。B。Iba〖AKn~〗ez)生于一八六七年,是现代西班牙著名的小说家之一人。美国福特教授在他的《西班牙文学的主潮》上说,“他有过一个风暴的经历。他的对于西班牙政府及教会的攻击的政策,使他监禁了几次,又使他不得不逃走以免危难。像许多加达洛尼亚人一样,他不喜欢马德里特的中央集权的方法;他以伐伦契亚的民主党代表的资格,在议会里抗议现在大家承认的秩序。他的忠于主义的态度,使他成为记者,编辑人,外国的科学社会学书译本的发行者,又成为小说家;他的社会与政治上的(改革的)宣传,在先前几乎带了他到无政府的边际去了。”又评他的描写地方生活的小说道,“没有愉快的东西减轻悬在这些著作里的图画上的暗影;他是一个艺术家,只将阴暗与穷苦的景色,放到画布上去,排除所有表示光明与悦乐的东西。但他终是一个有确实的技工的术艺家,虽然他的题材与色彩的选择只要给与一种惨淡的印象。”这一篇小说大约是他下狱中见闻的回忆,可以看出他的特色的一斑。他最著名的长篇小说,是欧战中所作的《启示录中的四骑士》。一九二一年十二月十日记。
《现代小说译丛》 第三部分神父所孚罗纽斯(1)
神父所孚罗纽斯
希腊蔼夫达利阿谛思著
这是八月里。蒲陶已经熟了,无花果是蜜一般的甜,橄榄变成黄色,一直到顶枝。百里香和铃子香的香气,飘满山上,使人呼吸了很愉快。
在乡村里,一日里最愉快的部分,不是早晨,那时山都微笑,太阳正看着他们;不是中午,那时蝉声将我们噪聋了;也不是黄昏时候,那时我们到海边去,看那些鱼跳在空中,闪烁发光,好像海里都装不下他们似的。不;所有最甜美的时候是在夜间,坐在塔下的园里,永久饶舌的水泉边樱桃树下;在那里有阁阁的叫的青蛙,四周丁丁作响的牛羊的铃声,岸边海水的低语似的波声,合成人间所闻的最甜美的音乐。但是我几乎忘却那所有的最精粹的声音了,——这便是草里的蚱蜢的哳的叫声,同蝉声一样的不断,但没有那样豪放:一部温和的曲调,柔和平静,正如那清明的夜一般。
等过一会,那微风便将从平地那边重复吹来,——“山谷拉他下来,”我们习惯这样的说;他将我们浸在畅快的凉爽里,这尽够叫老人变成少年。第一个报告这风的转变的,是那水泉周围的白杨树,深沉愤怒的吼叫起来。
我们时常在那里,过我们的夏天的晚上。我们在那里听过许多故事,许多歌曲。老人们讲他们过去的回忆,互相比赛,谁能够讲最古而且最美的故事给我们听。老人们倦了的时候,少年和少女便唱起他们的歌和音乐来。
随后“灰色人”——我们称睡的名字——来了,将我们一个一个的捉去做俘虏了。
离这不能忘记的园不远,是一个小小的蒲陶园,角里有一所草舍。在这草舍里,独自坐着一个老牧师,吸他的契蒲克(土耳其的长烟管;)这是神父所孚罗纽斯。
这老神父——神恕我这样说——并不是一个怎样端整的人;而且他有各种古怪脾气。他们村里的人称他做“钝神父。”嘴尖的像鸟一样;一帚山羊般的胡须,下端白色,嘴的周围因为不断的吸烟,都薰黄了;茶色而且多皱的脸;发光的眼睛,——大约因为喝酒太多的缘故,——于是你就有了祖父所孚罗纽斯了。他在礼拜堂里执行仪式的时候,常将他的开裂的声音使我们出惊。他读祷告的时候,你会猜想他是正在对他蒲陶园里的工人发号令呢。他常常很劳心的管他的那小小的产业。或者他的喜欢这一片田地,在这可尊贵的神父并不是一件大罪过。这是一个可以原谅的过失,在我们牧师中间很普遍,而且其实与其责备,倒还是应该效法的。在村里的牧师的高帽,在田里的农夫的平帽和花剪。总之“祷告是作工;”这一个教训,比我们时常听见的教坛上的虚饰的说教,要好过一千倍了。
神父所孚罗纽斯是无学的,乖僻而且古怪;他看得世界一钱不值,有时他将同了几个在家的朋友,喝得酩酊大醉;有时却又是一个圣僧,连圣安多尼都不及他了。他自己想到的时候,又将嘲弄世人,不相信别人。我从前曾经怎样的戏弄过他,当时有一个老寡妇,在伊丈夫在世时并不虔信,现在却来求他,替那死人的灵魂祈祷,他在伊背后做出恶意的笑容,仿佛是说,“你也学到智慧了!对啦,虽然迟了,总胜于永不罢!”
——一天晚上,我们坐在瞭望塔旁的园里,大家都半睡了,一个人便说道:
“我们去叫神父所孚罗纽斯来,醒我们的睡罢。一吊子的酒,他就会谈讲开场了!”
这话说了便办到;他来到我们这边,在塔下沿墙放着的石凳上打着胡坐,旁边放了他的契薄克和酒。他平常总爱讲那些事,没有活人曾经见过,除了他自己,或者此外还有一两个人;但是在这晚上,却不能得到他的一句话。他似乎完全包裹在他自己的思想里边了。
《现代小说译丛》 第三部分神父所孚罗纽斯(2)
“这是怎的,神父,”一个人问道,“你今天晚上不同我们谈讲呢?收成看去是很好。”
“唉,是呵,孩子们,我是比昨天更悲哀也更聪明了。可怜的达夫奴拉姑母注一过去了!我亲自葬了伊。我竭力的想在伊的脸上,看出我心里所记得的伊少年时候的微笑来,但是无效!”
这番话在我们知道这老太太的人听了,觉得有点可笑。达天奴拉姑母是勒夫忒利斯叔父的寡妇;他在一回地震的时候,被压死了,因为他太醉了,不及逃走。他在六十岁的时候。撇下伊做了一个寡妇。伊时常亲自汲水,去浇瓜田,有时又将新熟的瓜来送我们,我们便将面包回答伊,或者什么穿着的东西。现在神父所孚罗纽斯因为这个老婆婆今天早晨去算伊生前的帐去了,却这样的感慨起来,我们听了,除了发笑能做什么呢?
注一英译原注,“姑母”并不指示亲属关系,只是老女人的一种亲爱的称呼罢了。“叔父”用在男人上,也是一样用法。
“唉,孩子们,你们笑了;但是倘若你知道,倘若你只知道!”他向着达夫奴拉的小田看了一眼。
我们猜不出这是什么事情,只能很有意义似的互相望着。那时我忽然看见,他的眼里真是满了眼泪;我想这必定是什么真的苦痛了,便对他说道:
“神父,请你告诉我们,这使你不愉快的事情。以前我们对你都忏悔过?现在你可以对我们忏悔了。我们是朋友,而且又是邻居;没有别人在这里,除了我们与神。”
他转身向着我们,颜色比先前略愉快了;他不再说什么,便将他的故事讲给我们听。
是呵,孩子们,我将告诉你们;我愿意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