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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也无法胜得了许不醉。
既不胜,就是败。
许不醉还会手下留情吗?
许不醉并不是个无情的人,虽然,有时候他在赌桌上的表现,简直绝辣得可以让输家马上跑去跳海。
但许不醉还是个很有人情味的人。
他不喜欢看见流血,无论是别人流血,还是自己流血,都不喜欢。
可是,他毕竟还是个江湖人。
人在江湖,又有谁可以完全按照着自己的意愿一直生活下去?
再有情的人,有时候也会变成无情。
那不是说这个人想变,而是环境逼他变,是别人逼他变成一个无情的人!
许不醉今日无情,即使到了明天,到了一百年之后,他也不会对魏不名这个人手下留情的。
无论这个人是不是魏渊的堂弟,甚至不管他是不是姓魏,许不醉已决意要杀了他。
“嗖”地一声响,钢梭插入了魏不名的心脏,使他知道死亡的滋味是怎样的。
魏不名瞪着眼,惨笑着倒下。
许不醉把钢梭抽了出来,只见梭上染满着魏不名的鲜血。
他忽然喃喃地道:“这人真的叫魏不名吗?”
语声甫落,门后立刻就有人大吼一声,道:“他不是甚么魏不名,他是我的干儿子!”
这大吼之人声如破锣,步履如飞。
才这两句说话之间,这人已来到许不醉的面前。
只见这人大概六十岁左右年纪,穿着一身灰衣,腰间挂着一把刀柄上缠满了花布的刀。
许不醉一看见这柄刀,就已知道灰衣老人是谁了。
“雷金钱!”
灰衣老人又是一声大吼,唱道:“你就是那个醉来醉去都醉不死的许不醉?”
许不醉瞳孔收缩,说道:“我正是许某。”
雷金钱又在怒吼,道:“你好大的狗胆,一出手就杀了我两个干儿子!”
许不醉冷冷道:“那个装着魏渊嗓子的混蛋,也叫你义父吗?”
雷金钱冷哼一声,道:“好说!”
许不醉道:“你有几个干儿子?”
雷金钱道:“不多,就只有两百三十二个。”
胡无法差点没跳了起来,叫道:“俺以为你说只有两个哩!”
雷金钱冷冷道:“干儿子就和金子、银子一般,越多越好。”
胡无法道:“老婆呢?”
雷金钱道:“半个就够了。”
胡无法一怔,道:“老婆又不是西瓜,怎么可以娶半个回来?”
雷金钱道:“我的意思是说,老婆这种讨厌的东西,一个也嫌太多了。”
胡无法道:“你讨了老婆没有?”
雷金钱道:“现在没有。”
胡无法一怔,道:“从前呢?”
雷金钱道:“有!”
胡无法道:“有多少个?”
雷金钱道:“半个!”
“半个?老婆怎会有半个的。”胡无法哈哈一笑。
雷金钱说道:“二十年前,我在长安,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女人看上了我,我也很喜欢她。”
胡无法道:“这不是佳偶天成,天作之合吗?”
雷金钱道:“本来是的,但后来,嘿嘿——”
胡无法道:“后来怎样了?”
雷金钱道:“长安城内,出现了一个小白脸。”
胡无法道:“有没有俺这么英俊?”
雷金钱冷冷道:“你若跟那小白脸相比,民怕连驴子都不如。”
胡无法叹了口气,道:“这就难怪你的意中人移情别恋了!”
雷金钱陡地怒道:“放屁!”
“谁在放屁?”
“是你!”
“我没有呀,我若放屁,一定先把裤子脱下来的。”胡无法吃吃一笑道。
雷金钱铁青着脸,道:“你这一次是在嘴里放屁!”
胡无法一怔,道:“难道俺说错话儿了么?”
雷金钱道:“当然是说错了,我的意中人,又怎会移情别恋,爱上一个小白脸呢!”
胡无法“噢”的一声,道:“这倒是个他妈的大奇迹。”
雷金钱哼了两声,道:“但那小白脸却看上了她。”
胡无法道:“这可不妙,终于出现情敌了。”
雷金钱忽然狞笑,道:“不错,的确是有情敌出现了,但却只是一闪即逝。”
胡无法又是一怔,道:“何以一闪即逝?”
雷金钱道:“因为我的刀不喜欢这个小白睑。”
胡无法道:“所以你杀了这个小白脸了?”
雷金钱道:“不是我杀了他。”
胡无法道:“不是你,又是谁?”
雷金钱道:“是我的刀,豹刀。”
胡无法道:“豹刀杀人,又和你杀人有甚么分别?”
雷金钱道:“当然有分别,因为这是刀的主意。”
“刀的主意?”胡无法哈哈一笑,道:“力也会替你出主意吗?”
雷金钱道:“不是替我出主意,而是它有它自己的主意。”
胡无法“哦”了一声,道:“掩明白了。”
许不醉瞧着他,问道:“你明白了甚么?”
胡无法向雷金钱一指,道:“他在放屁,嘴里放屁!”
雷金钱的脸色立刻变得更难看,他的右手也已按在豹刀刀柄之上。
谁都以为他立刻就会拔刀的,但出乎意料地,他只是一按刀柄,接着又放开了手。
许不醉道:“要动刀杀人,时间还多得很,还是说完之后再动手不迟。”
胡无法掩鼻道:“等他说完,只怕臭也给臭死了。”
许不醉道:“臭死总比不明不白就死了好得多。”
雷金钱冷哼一声,道:“口舌之争,两位功力深厚,但这是不管用的,人在江湖,最重要的是武功,武功,武功!”
胡无法道:“屁功也是武功的一种,而且还厉害之极。”
雷金钱道:“但用刀杀人,却直接了当得多,想当年,那小白脸就是给我这把豹刀从中斩成两截的。”
胡无法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就像是卖熟鸡鸭的贩子一般,一刀从中切下来,然后再问买鸡鸭的人:‘你要左半边,还是右半边?’哈哈,真是既有趣,又残忍。”
雷金钱道:“刀是无情的,无论是菜刀或者是豹刀都一样。”
胡无法道:“但我看,你已把刀当作是老婆来看待了。”
雷金钱道:“刀比女人靠得住!”
胡无法哈哈一笑,道:“这就叫不打自招了,说到头来,还是你那个意中人看上了那个小白脸。”
雷金钱怒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胡无法说道:“不是这样,又是怎样呢?”
雷金钱恨恨的道:“是那个小白脸勾引她。”
胡无法道:“是小白脸勾引她也好,是她勾引小白脸也好,总之你老人家的脸色不怎么好看,那是势所必然的。”
许不醉道:“咱们喜欢喝酒,他喜欢喝醋,正是各有所好,咱们是醉死,他却是酸死,到头来大家都一块儿到西天极乐世界去。”
胡无法道:“俺最怕酸味,与其酸死,倒不如醉死痛快得多。”
雷金钱道:“一个人想活得好固然不易,想死得如其所愿,也是甚难,所以,你说不定会给一桶酸醋活活淹死的。”
胡无法道:“不要再提酒酒醋醋,俺只想知道,你怎样讨了半个老婆回来。”
许不醉叹了口气,道:“以前别人说你笨,我还不怎么相信,今日一见,你真是笨得无以复加,连世间上最笨的大笨猪都给你比了下去。”
胡无法讪讪地一笑,道:“不会这么差吧?”
许不醉道:“比你现在所想像得到的还要差八千九百倍!”
胡无法敲了敲脑袋,道:“但我还是不懂。”
许不醉道:“以雷护法那样的人,既然杀得了小白脸,又怎会对那个女的客气了?”
胡无法目光一闪,忽然“呀”的一声叫了起来,道:“难道雷护法把那个女的也一刀砍成了两截?”
许不醉道:“这又有甚么稀奇了,若不是这样,又怎能只讨半个老婆回来?”
胡无法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才道:“真是他妈的残忍如禽兽!”
雷金钱嘿嘿一笑,道:“你们不要怪我,这是豹刀的主意。”
胡无法怒吼一声,叫道:“到底你是主人,还是豹刀才是主人。”
雷金钱道:“我和豹刀是不分彼此的,正是人如刀,刀也如人,咱们人刀合一,全心全意为教主效力。”
许不醉叹了口气,道:“像你这种人,似乎是越来越多了。”
雷金钱道:“除了我之外,你还见过谁会像我一样?”
许不醉道:“疯子谷里的疯子们。”
胡无法脸色一变,目注着许不醉道:“你到过疯子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