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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纯粹主义者一定会批评,这样的绑法就算没把马儿弄伤,也一定把它们整得难受极了。可是,短小精悍的蒙古马好像一点也不在乎,骑士心里也都明白,走崎岖的山路,腹带如果不绑紧一点,下场就会跟我们一样。
回到不儿罕山脚,保罗、巴雅尔和我在三河探险队的营地过夜,葛瑞尔和其他人还是回到河边悬崖下的营地。我们想拍一些日蒙联合探险队工作情形的照片,不过,我们并不清楚他们到底有什么进展。他们说,搜集到车载斗量的大批资料,必须送回日本,进行精确的比对,否则一点意义也没有,比对的工作预计在明年冬天展开。田野调查人员孜孜不倦,尽管有各种高科技产品助阵,他们还是颇有考古学家的热诚与风范,就跟在埃及开挖法老王金字塔的前辈一样敬业。田野调查队里有四十名蒙古人、三十名日本人,外加翻译、脚夫、司机与厨师,没有多余的帐棚可以供我们住。我们只好跟他们挤一挤,保罗和我分到蒙古助理的那一顶帐棚。这是我们到肯特省以来,最舒适的一个晚上。我们挤在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帐棚里,跟蒙古人共享体温,感觉很是温暖。
第二部分到蒙古包串门子
第二天清晨,我们又是一阵狂飙赶路,终于赶到了大队人马的营地。他们刚刚拔营,正在把装备、器材放到卡车上。蒙古艺术家的骑马瘾已经过足了,他们想坐卡车回乌兰巴托,劝我们跟他们一道。保罗和我婉谢了他们的好意,决定跟牧民在草原上慢慢晃荡。牧民要把他们租给我们的马,牵回生产公社。他们对我们不错,把最好的马交给我们骑。
下山时摔落马背的惨状似乎是我们成长的仪式,自此之后,牧民就不管我们怎么骑他们的马了。少了大队人马的羁绊,牧民们的野性顿时迸发,撒开马蹄,往前狂奔。每个人都带着三四匹,甚至五匹备马;原先扣在马儿脸上的缰绳,现在松垮垮地绑在它们的脖子下面。骑士右手牵着缰绳,备马在他的身边排成一线,全速在原野上冲刺,有时轻巧地绕过障碍,有时飞扑过沟渠,不管哪匹马脚下碰到麻烦,稍微停顿之后,依旧是锐气风发,多赶两步路,照样跑得很起劲。我们就这么一英里又一英里,没命似地跑,跑得大伙儿面红耳赤,顶多休息个五分钟,抽根烟,接着再来。直到中午,我们赶到那个穿猩红袍汉子的蒙古包,休息了一个多小时,才告别上路。
蒙古马最受称誉的就是秉性坚忍,没人能把它们累倒,直到现在,只要经过一个夏天休养生息的精选马匹都没问题。成吉思汗仰仗这样的蒙古良驹,一天强行军下来,可以推进七八十英里。但到了春天,经过一个冬天的折磨,马匹疲累不堪,就算我们使出浑身解数,一天最多也不过跑个三十英里。第一个被迫停下来换马的是丹比多尔扎,接下来,我的马也慢了下来,步履异常沉重,好像有人拔掉了它身上的电池似的。我们把马拉到一边,卸下它身上的马鞍,找来一匹新马缚好,再用长木片轻轻刷拭累坏了的马,让它用可以胜任的步伐前进。这匹马没精打采地跟在我们身后小跑步,跟一只尾随主人回家的狗没两样。
那天,我们骑了五个小时的马,大概只跑了三十五到四十英里,就到了预定的营地。最后几英里的路程,我们进到一个开阔的谷地,一群马从一串蒙古包旁,轻快地跑过来,好奇地打量我们这群陌生人。蒙古包排得整整齐齐的,背后的群山在落日的余晖映衬下,微闪金光,一时之间,让人以为看到了整排的白色蚕茧。由于地面有些起伏,几匹白马领头倏地出现在地平线边缘时,着实吓了我们一跳。它们背光前进,好像来自别的世界,马蹄翻腾,似乎只微微接触地面,飞扬的鬃毛闪着光彩,在马头旁随风起伏,像煞了日光映照下的波浪。驱赶它们的是一个蒙古女孩,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草原上看到女牧民。从外表看来,她顶多十岁,一条粉红色的丝巾,紧紧束住她的辫子,小小年纪,骑术极精,在马背上安如泰山,轻轻松松地把马匹赶回蒙古包,交给她的父母。
等我们把营扎妥当,太阳也差不多下山了。保罗跟我骑马到蒙古包去串门子。这一排总共有六顶毡帐,第七顶拆散放在一旁等待修整。灰色的厚毡顶随便往小车上一放,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一堆羊毛。其实,毡顶是蒙古包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少了圆顶,蒙古包也就不成蒙古包了。
蒙古包的主人大概五十来岁,颇有风尘之色,正忙着打理蒙古包侧墙的格子框架。框架是由细木条编成的,交接处由生皮带缚好,可以像百叶窗一样折叠起来。蒙古包的大小要看是由几组框架连结成的。框架接框架,围成圆形,组成蒙古包的外墙,等到漆得美轮美奂的大门也安好之后,蒙古包的主人会在帐棚中心支起两根细细的柱子,调好位置,确认它们能均衡地承起屋顶重量,这时,亲人或是邻居就要上场帮忙了。大伙儿把这两根细细的柱子,插进雨伞般的辐射顶架;顶架的边缘跟外墙相接,用细皮带紧紧绑好。接下来,就要覆盖毡毯了。蒙古包的顶上,先铺一层较薄的帆布;在圆形的侧墙旁,则要挂上厚毡毯,这样一来,寒风就钻不进来了。剪好的毡毯,一层层地绑在蒙古包顶端的帐顶上,要盖几层,要用多厚的毡毯,视季节与保暖的需求而定,最后再在蒙古包顶上加盖一层防雨帆布,就算大功告成了。蒙古包的顶上留一块三角形的缺口,用细绳控制,可以透风,让烟散出去,或是照明——这当然也要看当时的天气和风向,才决定要不要开启。
蒙古人现在都向专门制造蒙古包的国营单位购买现成的蒙古包,用不着自己大费周章。不论大小都可以向他们订购,除了防雨布需要从苏俄进口之外,其他东西都可就地取材。传统的蒙古包是由牧民自己动手做的,毡毯用羊毛打而成,边墙框架用细木枝编成;另外,帆布要仰仗进口,主要来源是中国。
全家通力合作,一个蒙古包大概两个小时就组好了。普热杰瓦斯基的观察如下:
这种住处在牧野生活,不可或缺,拆迁容易;抵抗酷寒和恶劣天气的能力更是无与伦比。户外的气温再低,蒙古包里照样暖意融融。入夜之后,炉火熄灭,烟囱用毡毯盖住,虽然没有先前那么暖和,但是,还是比一般的帐棚舒服多了。到了夏天,蒙古包又能隔绝高温,下再大的雨也不怕。
第二部分新时代的野蛮人
我跟保罗试着自己搭蒙古包,搭到一半的时候要安门,也依循蒙古传统,让门朝南,这是一个幸运的方向。如果,希望运气再好些,就得在边墙的框架上绑点东西才成——我们这次的吉祥物是新鲜的熊掌。蒙古人是天生的猎人。根据官方的统计,蒙古全国人口不过两百万人,但靠游猎过活的人就超过五万;每年猎得的动物超过三百万头,这只是官方的统计,数字恐怕偏低。蒙古人打猎的目的,除了补充食物之外,最重要的是食补。他们相信吃动物的哪一部分,就可以补人体的哪一个部分。吃熊肉,或是保留熊掌做纪念品,可以获得熊的勇气、力量及运道。这里的赤脚医生甚至认为吃鹿鞭可以壮阳,我们正牌的“大夫”说破了嘴皮子劝他们也没用。肝肿大、牙疼、胃痛,就去吃土拨鼠的胆囊。慢性消化不良呢,就吃狼的内脏,道理很简单:狼吃腐肉为生,从没有看到它的肠胃出什么毛病。最让人想不通的是:治疗痔疮,竟然是将狼的直肠焙成粉洒在食物上吃,蒙古人大概从没有见过狼长痔疮吧。
可别以为只有乡下人才相信这种民俗疗法。葛瑞尔一直想维系他剽悍的男人本色于不坠,所以,他很希望在这趟肯特省之行中打到一头熊。他才不管猎熊季节已经结束,现在正是熊从冬眠中苏醒,要养育小宝宝的时候。葛瑞尔跟一般蒙古人没两样,相信熊的脾脏和肝脏可以治疗包括胃癌在内的疑难杂症。他们背上不儿罕山的来复枪不是带着好玩的,两天之后,葛瑞尔骑着牧民送我们的马,回到乌兰巴托,他跟巴雅尔打了两头熊回来治病。不管怎么说,现在都不该是猎熊的时候,这两头熊已经成年,可以养育更多的熊宝宝。
我们的蒙古朋友天性乐观和气,有时却又是一副新野蛮人(neo…barbarism)的模样,但是,这种不协调的感觉,跟他们在崭新科技下笃守传统的态度相比,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