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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ogical)界域。在生物层面与文化层面之间有一个中间的界域。这个界域叫做生物文化的(bio…cultural)界域。在这一界域里,生物的因素与文化的因素交混起来滋衍出生物文化的行为。例如,男女间的纯性行为是生物逻辑的。在教堂做礼拜是文化层面的事。在教堂举行结婚礼则是“生物文化”的行为。从物理层面中间经过物理生物界域到生物层面,从生物层面中间经过生物文化界域到文化层面,是一长期演变的历程。生物层面的律则有异于物理层面的律则。文化层面的律则有异于生物层面的律则。这些层面可以分开来述说,但在实际上它们不能完全划分开。这些层面之间的关系,我们可以作一个图解表示出来:
文化层面
生物层面
物理层面
生物文化层面
物理生物层面
构成文化的原料是千殊万别的。有些原料很古旧;有些已经濒临死亡;有些虽老但还是很有活力;有些在往昔从别地藉来,至于来自何处则早已淡忘;有些浮动于一时,有些则根深蒂固。文化原料中之属乎观念和价值方面的,可以形变为政策,可以形变为哲学材料,可以塑成人生观,可以形之于正气歌,可以表现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可以特定化而为十字军精神,舍身救世,也可以表现在切腹自杀方面。
除了前面所说的种种以外,我们要认识文化的功能,比较容易入手的方法是将文化看做某一群体生活的整合模式,或一个社会整合的程序。人要能聚群而生,在价值观念或行为模式上大家必须有公认而且共守的“整合”模式。这样,人与人间才能打交道,才能预料期待的结果。于是,社会秩序才能建立。社会秩序建立起来了,人与人间才有安全感。人与人间有安全感,社会团结才有可能。如果不然,那末一定导向社会崩解。比如说,张家少爷准备娶李家小姐。两家在五月端阳节约定明年正月初十男娶女嫁。在这中间的一段时间,男女双方各各筹办大事。到了明年正月初十,不成问题,女方的李小姐被用轿子抬往男方完成大事。这里所说的“不成问题”,就预先涵蕴了一个经历长久时期建立起来的并且经社会公认的有关婚事之“整合”模式。就中国文化来说,愈是在文字前期的乡村社会里,这类整合模式愈硬性:在中国文化基型尚未崩解以前,乡村里的婚姻关系要解除,在风俗习惯上是一件难事。在这种氛围里,有所谓“指腹为婚”,有所谓“一言定终身”。就刚才所举的例子来说,如果到了正月初十李家准备把小姐用轿子抬到男家去完婚,但是站在男家礼堂中的却已经是赵小姐,那末受到这种死刑式羞辱打击的李小姐,只有“钻地洞”了。这一例子说明,在任何文化中一个个的人在一个复杂的社会群体中被各种各样的方式联系起来。而在这样的联系中,个人与个人间的社会关系便以各种不同的程度被限定了。
《中国文化的展望》 第四章 近代中国文化的基线 一 家(2)
一部《红楼梦》,现在有些人说它是一部出色的文学作品,也有些人对它不感兴趣。的确,现在一般青年男女对于那部作品里的生活情调是难以领会的。尤其是在群集社会(masssociety)里长大的青年,对于贾宝玉和林黛玉式的委婉、含蓄而又软性的爱情,简直难以想象。从前中国人谈爱是以情为主调;现在一般人谈爱是以性为中心。彼此之间的文化鸿沟是这么大,怎会容易了解呢?同样,对于一部作品,怎能有相同的感触呢?
如我们常见的,同样一本书,有人看了说“好”,另外人看了可能说“不好”。即令一本书的好坏有它的“内在绝对价值”,而且许多人的确有这种真实的感觉;可是,如果我们要订立一条普遍的评准以便在“好书”和“不好的书”之间划一条客观的界线,即令不是不可能,也将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当着人们辩论一本书的好坏时,大都忘记了自己。在目前这个地球上,许多人忘记了自己。爱管别人的尤其健忘了他自己。愈是爱管别人的人,愈是爱健忘了他自己。跟人辩论一本书的好坏的人忘记了自己的什么呢?他们忘记了自己头脑里装的东西。他们不曾自反到,无论他们评论哪本书的好坏,都是从他们在读那本书以前自己既得的知识之深浅、感情偏向、价值观念、实际的需要,甚至于时髦或风尚出发的。而这些条件各个人或各个群体在各个时代都是多少有所不同的。因此,他们阅读同一本书以后,所作判断很可能各不相同。在阅读同一本书时构成不同判断的上列诸条件之总和,我叫做阅读基线(readingbaseline)。依照这一定义我们知道阅读基线是相对的。这也就是说,当而且只当我们阅读时,我们提出阅读基线,才有意义可言。如果一个人像原始澳洲人那样不读书,那末便不发生阅读基线之须否提出的问题。同样,如果地球上有而且只有一个文化,那末根本就不发生文化接触的问题。
如果不发生文化接触的问题,那末也就无所谓文化基线的问题。然而,可巧得很,这个地球上不只有一个文化而是有许多文化。这个地球上不只是有许多文化而且在这些文化之间常有接触。既然在这些文化之间常有接触,于是就发生文化基线的问题。任何一个文化与另外任何一个文化接触时,它不可能站在文化基线的零点上。无论怎样,它不可能不站在它与该另一文化接触以前自己既有的文化累积上。这一既有的文化累积,也就是它与该另一文化接触时的文化基线。这一文化基线,基本地决定着它对该另一文化和它接触时所产生的反应结果。自中英战争一百二十多年以来,中国文化受到西方文化的重大冲击,中国文化也不断作着反应。我们现在要观察,中国文化所做的这些反应,是从什么基础上出发的。我们在从事这件工作时,也就是在寻求近代中国文化的基线。
一家
“家”的雏形之出现可能跟旧石器时期同样早。家是文化的一个常数。但是,不同的文化里家的建构规律和展示的伦范各不相同。在中国文化里家的形成也早。唐朝末年巨室式微。宋代儒家再度发现家庭之社会的和道德的功用。他们重新建立家庭,藉以安人心,正风俗,而维持社会稳定。北宋时张载认为要定人心必须聚集族人,并且振起善俗,同时使民不忘本。要达到这些目的,必须立家谱,确定家庭组织,和恢复古代宗子制度。如果家族而无家谱,民不知身由何来,而且不能长保聚居,如果血亲间的伦序不确立,那末亲子的情分也就难以保持。到了南宋,朱熹藉引程颐的话来阐明家的“理”:
《中国文化的展望》 第四章 近代中国文化的基线 一 家(3)
伊川曰:正伦理,笃恩义,家人之道也。○古今莫难于齐家。而家之所以齐者,分与情耳。分之不严,则尊卑长幼,不能各安其所,而家道紊矣。情之不亲,则爱敬绸缪,不能相通无间,而家道乖矣。故必正伦理,使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有秩然不敢干之名分,然后大小相畏,上下相维,而家道以正,家运以兴。又必笃恩义,使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和妻柔,有肫然不可解之至情,然后天合者不拂,人合者无违,而家道以和,家声亦振。家人之道,孰有逾于此乎?'1'
这是订立“家人之道”的恒常伦序。又说:
伊川曰:管摄天下人心,收宗族,厚风俗,使人不忘本,须是明谱系,收世族,立宗子法。○谱者,氏族之册籍也。系者,宗派之联属也。宗子之法,有大有小。古者诸侯之嫡子嫡生,继世为君。其余庶子,不得祢其先君。因各自立为本派之始祖,其子孙百世皆宗之,所谓大宗也。族人虽五世外,皆为之齐衰三月。大宗之庶子,又别为小宗,而小宗有四。其继高祖之嫡长子,则与三从兄弟为宗。继曾祖之嫡长子,则与再从兄弟为宗。继祖之嫡长子,则与同堂兄弟为宗。继祢之嫡长子,则与亲兄弟为宗。盖一身凡事四宗,与大宗为五也。言在上者欲统摄天下人心,收拾宗族亲爱之情,以厚风俗之化,使人不遗忘根本所由来,须是修明谱牒,以辨其支派之系属,收世代族氏之人,而立宗子之法。庶几人人知尊祖敬宗,各有所统,而情意不至于涣散已。
又进一步阐明“宗子之法”的重要性:
伊川曰:宗子法坏,则人不自知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