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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翘四处收集上海娱乐场所的资讯,想,这下够刘迈招待客户的吧。
够了。然后他就投入到代理和客户的怀抱里,开始不能跟林小翘共进午餐,接着打电话告诉她,正在泡代理,晚饭自己吃吧。她习惯等他晚上十点左右的电话,电话机却变得古里古怪,比谁都热爱清静,林小翘只有将自己投入到写作中去,写到亢奋写到得意,也就忘记了等待。
林小翘偶尔也会禁不住发条短消息过去:吗呢?这是他们之间最亲切,最直白,最熟悉的开场。她要花点时间才等到他的回复,时间越长她越有负罪感,能想象到他觥 筹交错中抽空看手机的局促,偷摸回两个字“在忙”,还皱了皱眉头。林小翘的美好品德告诉自己,必须摆出副理解的姿态,所以往往心怀嫉恨,却大义凛然地回上句“早点回家休息”,或者“别太急功近利”,再或者“晚安”。其实她情愿自己回的是“去死吧”,那才像自己,直接的疾恶如仇,直接的不爽,可是她不能。于是不承认,却更隐隐感觉自己饱含悲剧色彩。
所谓悲剧色彩,相对于喜剧色彩而言,看起来黑白对立,其实概念着实模糊。这还是素昧平生的一个ICQ聊友偶然指出,你为什么万事先考虑对方想法,然后才相应处事?你意识不到,我却可以负责地告诉你,这就是标准的悲剧。鸽子在展翅翱翔之前,并不能考虑到地面是否架了一支对准它的猎枪,并因此改作爬行。就算哪天它死在猎枪之下,又怎么样?它放弃憋屈地走,而选择了任意地飞。
这话惹得林小翘无比激动,两位未曾谋面的陌生人彻夜聊谈,高人一样,不说生活,只举例证,偶尔带句古人云,说得天高海阔的。半夜下网匆匆进入睡眠,第二天早晨,林小翘睁开眼第一个念头还是,昨晚刘迈几点回的家?
林小翘的生日到了。都说它是个特别的日子,春分,一天24个小时被白昼与黑夜平均分配,这天出生的孩子也免不了遭遇不平凡的命运,注定大悲与大喜同在。让她联想起武月提过的人格分裂。还说这天出生的孩子性格两面性太强,让人难以琢磨,林小翘仔细辨量,发觉自己十分失败,真正琢磨不透自己的是自己,而刘迈却是将她看得一清二楚。
宝贝,生日快乐!你到底要什么生日礼物?从过年在北京家里想到现在,还是没决定买什么送你最合适。既要实用美观,又需具有纪念意义,实在苦煞我也!刘迈把这天记得倒是清楚,一大早就在电话里询问。
我要房子、汽车,你送得起吗?
还不是你一句话。可是,你瞅我自个都没有,拿什么送你啊?不然模型先对付着?
甭跟我瞎贫,我就知道,你的诚意简直就是棉花糖,虚张声势一大团看似美好的东西,其实不过一小勺白糖。
这么说就伤人心了,我对你的重视和关注,那简直就是……
得了,说点实际的。林小翘不依不饶地问,你到底送我什么生日礼物?
老板在旁边,刘迈放低声调,中午一起吃饭吧,去太平洋百货逛逛再决定,好吧?你也好好考虑一下,想要什么?
真让我说,我就想要一句话……
行了,吃饭再聊。刘迈及时挂掉电话,留林小翘心里独自痒了半天。她手持鼠标轮流开关窗口,慢的快的,大的小的,统统发出“嗖”的声音,像舔什么似的刺溜一下刺溜一下,干脆动听。其实她也没想好那句话是什么,究竟怎么说。倒是这无意识的动作让她感觉轻松,比发呆少分呆,比不想多点想。
在春分这天,他俩到底没买成一份生日礼物。有副三百元的墨镜,林小翘戴得漂亮,她却拒绝了,说太贵舍不得。这一天她请一些同事朋友吃饭庆祝,也收到了他们的礼物,有卡有花有蛋糕还有一盒盒有待开启的,让她回想起18岁生日的丰富。转眼就是8年,一个26岁的女人收到再多的生日礼物,又能高兴到哪里去呢?
席冷人散之后,林小翘手招的士跟刘迈坐了进去。去你家。她手捧花束,表情疲倦而坚决。
好啊。他的话也不多,不时在昏暗中转头将她打量。
打开门放妥手上的大件小件,林小翘坐在沙发上,手持遥控器,却不打开电视。收拾个包吧,她对刚刚脱下外套的刘迈说,我们明天去杭州。
啊?明天才周五。
对啊,周五住一晚,周六回来,周日正好休息一天。酒店我都定好了,认识人,弄了张免费入住券。你不是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一副墨镜我舍不得,一句话料你承担不起,那就跟我去杭州玩两天,不过分吧?
当然不,可是未免太突然,我明天还约了客户。改天,改天一定陪你去。
陪我去?林小翘斜着眼睛冷笑,我都去过三回了,还轮得上你陪我吗?
那还去杭州干吗?
不是你老提要去吗?好,那我们去海南。
你又来了,一去三五天的,我的工作刚刚开展起来,哪能消失这么久?
你总有理由。那时候没事情做你也不肯,说本来整天游手好闲已经惹老板烦恼,再消失几天,老板彻底找不到你,说不定会错过什么机会。OK,我没话说。可是你一回家就待了整整三个礼拜,现在想来,你简直胡说八道自相矛盾。现在你忙起来了,又是客户又是代理,一副热火朝天的架势,好样的,事业第一,谁有意见扁谁!可是你有没有问自己,这样忙碌的目的是什么?成就感?难道没有一点是为让你爱的人感觉幸福?不能因为忙碌的动作而忽视了忙碌的目的。
我知道。你看我的头发是不是太长了,我去剪剪。
刘迈!你可不可以好好听我说话?林小翘歇斯底里地冲他的背影喊,他已经自顾自套上外衣、拿起手机,不轻不重地带上了大门。林小翘憋闷得心慌,掉了几滴泪,只好打开电视,躺进被窝,这才暂时舒缓了满心的悲悲凄凄。也许自己这一生就注定了悲剧色彩,想脱离他人背景考虑问题,还是会被拒绝,最气是自己不争气的担心,为是否太过自私而无比忐忑。这叫什么事啊!
刘迈回来已是十一点钟,他果然大有改观(据说是十几年来头次大改观),头发只有以前一半长短,显得脸大出一小圈。怎么样?他边征求林小翘意见,边举个粉色的圆镜子照来照去。不够短!林小翘转头只看了一眼,表情淡漠。他也就跑到卫生间去照,那里的镜子更大。
刘迈!你有完没完,要把镜子照破怎么着?林小翘等到胸口起伏,还是没丁点动静从卫生间传来,她又喊道:刘迈,你躲我也不必等到卫生间里去吧!
刘迈手按鬓角短发,终于推开卫生间门,坐在床尾,遥控器握在手上一阵乱按,他不顾林小翘正在看一个电视连续剧,拨到篮球报道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林小翘麻木地望向电视,还有他半佝偻的背影,黑乎乎、霸道地占去了半个电视屏幕。那有什么关系?她慢腾腾地向下蹭,整个窝在被子里。
不看电视啊?他问。没有回应。他也脱掉衣裤躺在她旁边,看见她蜷缩成一团,双手被绑了似的,两截小臂齐齐地挡住脸,给人一个受虐的印象。他又看了几个不好不赖的投篮,叫两声好,自觉没劲就按掉电视,屋里顿时一片寂寥,只听见窗外淅沥的雨点不断敲打玻璃的动静。这是个适合睡觉的好时节,他自觉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说,困了。躺下身刚要伸手拉灯,林小翘突然展开“被绑”的胳膊,紧紧将他环抱。一种沉闷而令人窒息的力量直捣他胸口。
不能为我做个牺牲吗?她脸贴他胸口问。
不能。他想也没想答道。
空气顿时凝结在那里,浮尘飘在空中,面霜香气漾在四周,刚褪去的衬衫袖子悬在沙发扶手上,它们纷纷摆出观望的姿态。两个人肌肉紧绷着,只从他心脏那里传达出蓬勃生机,一下一下,像只小拳头在不断锤击她的面庞。她不放开,他不挣脱,两个人都用着力较着劲,不加一分也不减一分力地撑着。像被简单两句话冻上了似的,他们不敢松劲,生怕一动就要冰凌一样支离破碎。就在泪水渐渐溢出她眼眶,抵达他皮肤的一刻,她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释放掉全身上下全部气力。她闭上眼睛,看见浮尘刷刷降落,看见面霜香气丝丝游走,看见衬衫袖子耷拉、滑溜到地面。
别这样,动不动就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