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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洲。他们的路线走向,在东天山那部分与我在1969-1970年间找马走过的基本一致。他们沿东天山的支脉喀尔里克向东,在明水越过甘肃、新疆的边界,在一天夜里进入了荒凉的黑戈壁。他们早就听向导说过,在黑戈壁有强盗出没:“强盗头子竟是个喇嘛。不用说,是逃出寺院的喇嘛,人们叫他‘黑喇嘛’。他不难为蒙古人,可对汉人就不同了。凡他看中的货物,他想拿多少就拿多少,钱也一样。不抗拒,他就不杀人。”
夜半时分,他们与黑喇嘛的部下遭遇了,黑喇嘛的部下将他们和驼队一起押解到在马鬃山山丘环绕的巢穴。
奥勃鲁切夫这样描写黑喇嘛的巢穴:“我们走进群山中一个相当宽阔的谷地,又折向西行。很快就来到一堵墙边,穿过狭窄的大门(一峰驮着货物的骆驼刚好能通过),来到一个院子里。”他们被押入了一间房子,“宽大的炕上有华丽的和阗地毯,炕的后部放着黑喇嘛的卧具”,而古库什金(奥勃鲁切夫)根据黑喇嘛的高高的额头、不太突出的颧骨,几乎成直线的两只眼睛,笔直的高鼻梁等面貌特征判断,黑喇嘛似乎不是蒙古人,而是突厥人(维吾尔族)或唐古特(藏族)人。
在交谈中,他们发现黑喇嘛不但通情达理,而且相当了解商路的分布,以及货物的行情和销售情况。同时,没有将他们视为俘虏。他们在这个地方住了一个晚上。黑喇嘛要手下将他们带到客房,并准备了茶水,还说:“你们尽可以安心睡觉。可惜我们这里没有马料,马只有饿到明天。本来你们也是准备赶夜路到明天的,那样它们也吃不上草料。”
他们的客房很小,但很干净,炕上铺着毯子。夜宵有热腾腾的羊肉抓饭,茶中还加了奶油和盐。
显然,在这里奥勃鲁切夫描写的就是马鬃山之中的“碉堡山”。
第二天一早,走出房间,他们看到的要塞内部景观是:
院子四周围着10俄尺高的围墙,看上去就像军事堡垒。靠里面的那堵墙边有一排房子,共安了四扇门,应该是四间。另一面是一个棚子,他们的货物行李就堆放在棚子里,可是骆驼与马都拉到其他的地方了。第三面墙边只有一所孤零零的房子,房子的烟筒正冒着炊烟,那显然是厨房。院子的角落一个泉眼中涌出的泉水,顺山势流到厨房跟前,形成一道清彻的山溪,不但为厨房提供了水,也为要塞一旦被围困免除了缺水的后患。第四面墙上有一扇街门,敞开的门并不大,可门闩结实。墙边的空地上堆放着专门打来的草料,一部分是燃料,另一部分可以用作饲料。显然,要塞管理得井井有条。
他们在小溪边洗了脸,又在黑喇嘛的房间里坐下来准备吃早饭。在谈到找宝时,黑喇嘛说:“你们如果找到汉文或藏文的书籍,请给我带几本来。我喜欢读古书,可哈密和巴里坤就买不到书。”
颇有趣的是,在这个“匪巢”(碉堡山)里,还出现了黑喇嘛与商人讨价还价的一幕:
在大致检点过驼队的货物之后,黑喇嘛问:“你们有没有喇嘛做法衣的红色与黄色的呢料,以及上等的绒布和来自内地的丝绸?”
回答说:除了丝绸,别的都有。
早饭后,黑喇嘛从货物中挑出了他要的,然后问了价钱,在中国式的珠算上(请注意这个细节)打出了这些东西的总价,说:“如果现在我照价付银子,按惯例你们应该给我打个折扣吧。”作者在此后写道:“看来黑喇嘛非常熟悉俄国商人与蒙古人做买卖的规矩,如果赊帐,到年底付款,当然与现金交易不一样。”于是,就给打了个七折。
同时,黑喇嘛说:“就在这个荒漠不太远的地方,有座小寺院,没有活佛,也很少有香客。喇嘛穷得要命,穿着破烂不堪。我准备给他们送些衣料,让他们在冬天能穿得暖和一点。”
打过折,黑喇嘛不但领了情,还说,他会告诉小庙里的喇嘛,说是这个商队为他们捐赠了一部分衣料。——他实际是将折扣算作了捐赠。黑喇嘛不但把应该付出的银子计算出来,而且自己拿出银锭与戥子,一钱不差地称出了应付的货款。写到这儿,作者说:“他这种一丝不苟的作风,真叫我惊奇。我们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他本可以喜欢什么就拿什么,而一个子儿也不给。”而且,他不是一个强盗吗?
分别前,他们获准在阳光之下参观整个要塞。
黑喇嘛跟他们一同走出了大门,来到一个不宽,但相当长的谷地里。
这谷地夹在岩石重叠的童秃山间,谷地上丛生着艾蒿和荆棘,有的地方还有芨芨草丛,骆驼在这儿倒是不缺乏饲料,马可就够呛了。……离开寨子不远在南面山岭的最高峰上,他们看见一个黑色的建筑,便问黑喇嘛这是个做什么用的鄂博。
“这是我们的了望哨。”他说,“从这个山顶向两边望去,可以看得很远,商队逃不出视野。汉人的商队怕我们晚上截住它们,所以都是白天通过这一带。白天,我们必须守在那里。”可是,白天与晚上,在这个要塞里住的不是同一个人、同一群人吗?难道说,他晚上是强盗,白天则成了……
关于这固若金汤的要塞,作者具体描写到:
……我们在谷地转了一会,就回到黑喇嘛的要塞。这时才看出,这是一个连密集炮火也难以攻克的险要地方。它高踞谷地的整个东端,几乎封锁住了南部山丘环绕的谷口。寨门开在谷口略左,从谷口到寨门,仅容一峰载着货物的骆驼通过。进了寨门,是一堵峭壁,窄得只容一个人通行,轻型的火炮也不能通过山隘,运进山谷,这样就不可能从西面炮击要塞。寨门没有受到炮击的危险,而谷地又为两个陡峭的山脊护卫着,山峰呈锯齿状,即使有人想要将大炮拖到那个马鞍形的地方,好居高临下、攻击要塞,那即便不是不可能做到的,也是十分困难而且危险的事。因此,想强攻要塞,只有一个办法:在四周平阔的地方利用曲射火力猛轰。可是,在那些地方根本就看不到要塞的主体部分,这种狂轰滥炸能起多大作用,相当可疑。特别是以目前中国军队的装备,几乎完全使不上劲。当然,敌人在两边的山上用步枪扫射,封锁要塞,会造成人员伤亡。不过中国军队装备的滑膛枪射出的子弹,在这个距离之内连农舍的土墙都打不透,何况要塞有这样厚实的墙壁。特别是要塞还有专门供防守的狙击手出没的枪眼,只要还击,对方在山梁上的的军人就成了行动不便的靶子。
《黑戈壁》 第一部分喀喇浩特(3)
我是20年前初次读到奥勃鲁切夫的《中央亚细亚的荒漠》一书的。这是正面写黑喇嘛其人、黑喇嘛要塞的重要著作。后来,我多次读过这本书。这一次读,认为是纪实之作,如同斯文•;赫定的《我的探险生涯》(《亚洲腹地旅行记》);再一次读,又认定其中有不少想象成分,不能作为信史。有一段时间,我拿不准该在多大的程度上相信书中所写的关于黑喇嘛的内容。像奥勃鲁切夫这样档次的学者,写的又是他的工作范围,不会离开真实太远;可在黑喇嘛丹毕已经成为革命的敌人的苏俄时期,这样同情他、为他洗刷清白,确实有点费解。我见到的《中央亚细亚的荒漠》,是奥勃鲁切夫去世前一年(1955年)出版的新一版(第三版),这版对很多内容作了充实,比如首次使用了沙俄驻塔城领事索科夫( C。BKOB )的真实姓名,这个人在十月革命后成了白俄,在中国境内长期对苏俄持不认同的态度。
《中央亚细亚的荒漠》给我的印象是:奥勃鲁切夫笔下与黑喇嘛有关的内容是“虚实相间”,实的,主要是黑喇嘛要塞“碉堡山”的情况;虚的,则是有关黑喇嘛的生平。他采用“春秋笔法”的原因是为了使“黑喇嘛”与“丹毕诺颜”保持一个必要的安全距离。但他相当明确地写出了自己对“黑喇嘛”(不是丹毕)的看法:他不是一个坏人,而是“逼上梁山”的豪杰。这样写需要相当大的勇气,因为,蒙古国与俄罗斯苏维埃都已经断定他是革命的死敌,而且必欲置于死地而后快。至于他写的黑戈壁与黑喇嘛的要塞,经过我自己的对照比较,可以证实是真实可信的。
《中央亚细亚的荒漠》之所以在1955年出版了新一版。难道是斯大林的死使奥勃鲁切夫在晚年想到,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