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今天听了你为我点的《水手》,很好听。最近总在下雨,什么地方也去不了,好闷………。”
“今天听了你为我点的《往日如风》。………”
“今天听了………”
楚胜按照黄逸所说的,每星期把一封不写回信地址的信寄出去。黄逸的字很容易模仿,没有几次,楚胜就已经熟悉流畅地用黄逸的字体写信。
那个谢林,接到信了么?
厌倦感很快就来敲门。向来骄傲不羁的楚胜,很快察觉到自己的愚蠢。
这样下去,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即使永远写下去,又有什么好处?不过拖累另一条生命罢了。最重要的是,楚胜一想到要每个星期五听电视台点播的歌,每个星期要固定去做一件事情,就觉得被一条链子勒得喘不过气来。
信他还在写。他开始怀着恶意挑剔每个星期五的点歌。
“又是张学友的歌,你不觉得很土吗?………。”
“我现在一听到英文歌就头疼,尤其是后街男孩的歌………”
“这星期的歌怎么这么忧郁?是你心情不好还是你想我心情不好?……”
他诋毁每一首为黄逸所点的歌,他承认自己很恶劣。但在另一方面,他又认为自己是在为黄逸着想,只有慢慢制造误会,才能让谢林不再牵挂这个已经离开世界的人。
可是,两个月后,他又开始厌倦。
八封语气不好的信,谢林应该已经有点心理准备了吧。
在那个阳光妩媚的星期五,楚胜没有再看电视点播。他坐在黄逸曾住的医院围墙外,享受一下午的清新空气,再也没有向谢林寄信——
/
雨季终于过去,楚胜感觉自己象被囚禁了很长时间的小鸟,又到了该意气风发四处翱翔的时候。
似乎看着天气做事,各种大型的书法展览活动也陆续展开,连带着形形色色的聚会和宴席,将大大小小的请柬塞满了楚胜的信箱。
许多活动的主办单位都想请楚胜作为嘉宾,楚胜挑了几个比较有兴趣的,答应出席。
周三原本要出席一家画廊的开幕礼,天宇艺术馆的馆长亲自打电话来请楚胜参加周三上午在艺术馆举办的一场关于笔迹的交流会。
天宇是楚胜家族一直赞助的艺术企业,与楚家关系甚深,而且,笔迹交流会比开幕礼的吸引力大多了。
于是,楚胜答应了馆长,另找借口将画廊的事情推搪掉了。
事情往往如此,偶然一个决定,也许,就已经决定了命运。
楚胜偶然的一个决定,就已经决定——他与谢林的相遇。
参加笔迹交流会的人很多,楚胜无疑是其中最惹人注目的一个。虽然仰慕他的人大多是有学识的文人,并没有出现如同青春偶像被歌迷尖叫着拥抱的场面,但人们眼中的尊敬和赞叹,还是令人高兴的。
“楚先生,我曾经拜读过您关于特殊笔迹和大众笔迹的文章,十分佩服,但是,怎样确定大众笔迹和特殊笔迹的界限呢?”当楚胜当众展示了一副草书后,围绕着他的人群中有一个女性声音飘了出来。
楚胜保持风度的微笑着:“具体来说,每个人的笔迹都是特殊的。所谓大众笔迹,不过是指某些人的书写习惯和大多数人比较相近而已,例如这个……。”他拿起钢笔,在上好的纸上轻轻写了几笔,竖起来展示,“这样的字,如果拿去做笔迹鉴定,会比较困难。因为这样的字很常见,没有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特性,需要一流的笔迹专家才可以……”
人群在这个时候发生涌动,仿佛后方有人在大力地推挤,站在楚胜跟前的几个人不留意,几乎撞到楚胜跟前。
还没有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始作俑者已经奋力排开人群走了出来。
很年轻的男孩,脸上带着震惊的表情,还仿佛间有点不敢置信。他走到楚胜面前,粗鲁地将楚胜举起的纸条扯到自己手中,静静地看着。
“这是你写的?”男孩用尖锐的声音问,楚胜的用词令他愤怒:“你凭什么说这样的笔迹大众化?你凭什么模仿他的笔迹?”
事情诡异的发展,整个艺术馆的大厅都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一个人的咆哮。
楚胜却在瞬间知道眼前人的身份。
他扬眉:“谢林?”
“对,我是谢林,你是谁?”谢林的眼睛冒着火,他的目光更多的集中在楚胜写的字上,对楚胜的脸只匆匆扫射一下。
楚胜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他原本预料谢林是位女士。
如此看来,黄逸那段生死相爱的凄美恋情,难免就有点美中不足。
同性恋,即使在开放的今天,也并不是那么让人容易接受。
“我想我认识你。”这是黄逸留下的后遗症,楚胜苦笑,看来还要花功夫对付这个可怜的小男孩。他对通往休息室的路一指,极有风度地说:“我们有必要谈一下,请跟我来。”
谢林的神情依然保持愤怒。他盯了楚胜一会,终于微微点头。
围观的人们,立即让开一条路让两人通过。
“楚先生,现在……”有人开口迟疑地问着。
楚胜随意地摆手:“稍等片刻,我不会离开太长的时间。小苏,我需要借用你们馆的贵宾休息室,还有,请帮我暂时处理一下这里的事情。”
甩下人群,他们一前一后,进了艺术馆的贵宾休息室。
楚胜以主人的姿态招呼谢林:“请坐。”
“不用,我想站着。”谢林的腰很直,他严肃的神态,仿佛保持着一种向上的精神,以对抗会在忽然间出现的狂风骤雨。
“随便你。”楚胜微微笑了笑,脑里盘算着该怎么开口。
这本来是一集可以搬上屏幕的旧式肥皂剧,应该演绎得感天动地,催人泪下――如果忽略楚胜的中途放弃承诺和新林出人意表的性别。
“他在哪?”
“他?你是指黄逸?”
听见黄逸的名字,谢林明亮的眼睛,立即搀入难以形容的激动。他压抑着自己,尽量平静地问:“是的,黄逸在哪?请告诉我。”
楚胜迅速在心里盘算,眼前这个小男孩显然并不是可以安静接受现实的人。楚胜并不想上明天的报纸头条,他也不愿意谢林在艺术馆闹起来。
可是欺骗,只能带来更多麻烦。
楚胜讨厌麻烦。
“黄逸死了。”终于,他还是直接说了出来。
新林的瞳孔,极度收缩。
“死了?”他轻轻地问。
楚胜点头:“对,死了。癌症。”他看表:“有什么问题请快点问,有很多事等着我处理。不过关于遗体如何处理之类的问题,我也不知道。我只可以给你他最后住的医院的地址,你问那里的医生好了。他们会比我更清楚。”他匆匆写下几个字,把纸条塞在谢林手中。
谢林的身体,在数秒内僵化。
不需要过多解释,谢林已经可以推测来龙去脉。他了解黄逸,如同了解他自己。
楚胜讨厌麻烦,但谢林此刻的安静更让他头疼。
谢林所发散的悲伤,和当日在黄逸床头的感觉一样。这真切的痛苦让楚胜潜意识地抗拒,他并不想接触令人伤心的事。楚胜是幸福的,不应该被牵扯到别人的痛苦里。
再一次,他后悔帮黄逸写信。
“还有什么事?没有的话就请离开吧。”既然谢林没有提及,楚胜也不打算把会写黄逸字迹的事解释一遍。他只想早点打发谢林离开。
谢林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神志有点恍惚。
“离开?”
“对,没有事就请离开吧。我很忙。”连楚胜都觉得自己无情。
“他死了?”谢林梦呓一般。
“对,他死了,病死的。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看见谢林的眼睛隐隐浮现泪光,楚胜感觉自己快要被扯进另一种痛苦的深渊里去。他憎恨被迫品尝不属于自己的痛苦,以至于语气极端恶劣:“谢林,如果要哭的话,请到黄逸墓前去哭。这里不是适合的地方,你懂吗?”
“可是,他的墓在哪里?”
“我不知道。”
“他……”
“我不知道,听见了吗?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楚胜说:“走吧,到医院去吧。”
谢林的眼泪没有滴落,他安静得令人惊讶,默默转身。
楚胜见他打算离开,也不知道为什么,稍微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谢林又转身来对着他。
仿佛预料到麻烦又要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