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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拔诘汾(圣武皇帝)─拓拔力微(神元皇帝)─拓拔悉鹿(章皇帝)─拓拔绰(平皇帝)─拓拔弗(思皇帝)─拓拔禄官(昭皇帝)─拓拔猗每(桓皇帝)─拓拔猗卢(穆皇帝)─拓拔郁律(平文皇帝)─拓拔贺(惠皇帝)─拓拔纥那(炀皇帝)─拓拔翳槐(烈皇帝)─拓拔什翼犍(昭成皇帝)─拓拔珪(北魏帝王开国头目兼第一任皇帝)。
拓拔家一直到了拓拔珪先生,才正式建立北魏帝国,他爹他爷名字下那些“皇帝”衔头,只不过是他阁下坐上金銮殿之后,追赠上去的。拓拔诘汾先生跟拓拔珪先生,当中隔了十一个头目,约有三百年之久,不要说从没有“帝”啦,就是“王”吧,也是到了拓拔禄官先生时,晋帝国政府才封他为“代王”的。怎么三百年前的“当时”,人们就称他阁下为“诘汾皇帝”?称他儿子为“力微皇帝”哉?柏杨先生尊府目前正多的是牛鬼蛇神,说不定第八十一世玄孙,良心一昧,于四千年后,当了中华帝国的皇帝,届时努力追赠,柏杨先生忽然成了“祖”“天摇地动海枯石烂混元昭烈美貌英俊龙虎蛙蛇龟寿狗眠奇光怪声人仰马翻太大太小以及其他各种舒服绰号最高无上鱼皇帝”──简称“祖”、“鱼皇帝”,好吧,即令那时候小民一听“祖”、“鱼皇帝”,就以头碰地,冬冬猛响,而我的敝大作也成了经典,满朝文武大臣和天下士子,都要埋头苦读,在字里行间发明微言大义,威风凛凛,好不吓人。可是就在今天──二十世纪六○年代,能有人就称我“祖如何”“鱼帝如何”哉?然而,这却是“正史”。
祖先既然来路非凡,折腾了三百年,传到拓拔珪先生,建立北魏帝国(国号曰“代”该好多,大概“代”是晋帝国封的,势力大啦,不肯认账,就乱更改,想不到摆脱了司马懿,却摆脱不了曹操和冉闵),拓拔珪先生是一个杀人魔王,性情暴躁,翻脸不认人,可能他患有疯病,最后的结果竟被他亲生儿子拓拔绍先生,乱刀分尸。讲起来不过一条狗彘,可是“正史”不管狗彘不狗彘,只管衔头不衔头,他的衔头是“太祖”、“道武皇帝”,就非套点烂公式臭八股,大响二十四声礼炮不可。
史书(《魏书》卷二《太祖纪》)上说,他也是一个私生子,他娘有一天正在睡觉,乱做春梦,梦见屋子里出了太阳,霍然惊醒,还看见余光哩,再也睡不下去,悄悄起来,拨开窗帘往外一瞧,只见天色朦胧(可能也瞧见了一个跟柏杨先生一样英俊的臭男人),当下就芳心大动,欲火上升,好啦,以后的事就不知道啦,说不定该臭男人越窗而入。也或许瞧了半天,四下无人,她阁下轻咳一声,从床底下爬出一个小子。于是乎就怀了孕,十月期满,在参合陂(山西省大同县)生下一个娃娃,该娃娃就是男主角拓拔珪。
谈到参合陂,也有花招,拓拔珪先生的祖宗之一拓拔猗每先生(死后被子孙追赠的衔头是“桓皇帝”),史书(《北史•;魏本纪》)上说,他阁下乃一美男子也,身材奇大,马都驼不动他,他只好坐车(国立医院应该派人去检查一番,看看是不是内分泌出了毛病)。车是用牛拉的,有一天,车到参合陂,他阁下大概喝醉了酒,也可能害了霍乱,上吐下泻,搞了个一塌糊涂,而怪事也就生焉。原来参合陂根本没有榆树的,经过他那么一吐一泻,该一吐一泻的地方竟生出榆树来啦,于是大家就知道他要成为大家伙。
且说拓拔珪先生在参合陂隆重降世,他娘固然努力折腾了半夜,就是天上过往神灵也努力折腾了半夜,有用电筒照他娘肚子的焉(《魏书》卷二曰:“其夜复有光明。”),有用鸭食往拓拔珪先生的肚子里猛填的焉(《魏书》卷二曰:“帝【拓拔珪】体重倍于常人。”),有手执铁锹,在陂上种树跋的焉(也是《魏书》卷二曰:“明年,有榆生于埋胞之坎,遂成林。”普通人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所谓大人物却是“种胞得树”,王八蛋!)。
北魏帝国头目传到了第七任皇帝拓拔宏先生,发生了大变,那就是迁都洛阳,一切汉化,“拓拔”这个尊贵的姓也取消啦,改姓“元”啦。站在汉民族立场,有洋大人如此这般敬我爱我,好比说,美利坚合众国忽然也大肆汉化起来,穿中国之衣,吃中国之饭,读中国之文,姓林肯的一律改姓为张,姓丘吉尔的一律改姓为王,姓甘乃迪的一律改姓为李,姓罗斯福的一律改姓为赵,我们当然舒服舒服。可是客观地说,这种拋弃了自己的一切,而以被人彻底同化为荣的干法,实在教人兴肚子奇痛之叹。不管怎么说,柏杨先生对这种人,他就是把尾巴摇掉,我都看他不起。呜呼,北魏帝国外患及强敌均来自北方,若尔朱荣,若高欢,如果其国都仍在平城(山西省大同县),能稀里花啦亡了国乎?
但是,我们看不起元宏先生是一回事,元宏先生把他的帝国弄亡又是一回事,他的衔头却是吓人,曰“高祖”、“孝文皇帝”,而且不管怎么说,他总算轰轰烈烈干出了一件不流血革命,所以也免不了别点苗头。史书(《魏书》卷七)上说,他阁下生的时候,也有神仙拿着电筒到他屋里乱照,不但“神光照于室内”,而且还“太地氛氲,和气充塞”(和气是啥?难懂,又怎么个充塞法,鬼话家最好为我们小民解释解释)。
他的儿子是元恪先生,衔头“世宗”、“宣武皇帝”,其花样也类乃祖。他娘高女士,有一天也乱做春梦,梦见有一个太阳,大概看她美貌无双,就撒鸭子猛追,她被追得无处可逃,一头钻到床底下,但钻到床底下也不行,该太阳色欲攻心,不肯罢休,摇身一变,变成一条龙,把她团团绕住,绕住以后干了些啥,“正史”上照例没有继续报导,反正乱七八糟,搞了一阵,她就怀了孕。这不是柏杨先生乱开黄腔,有原文为证,《魏书》卷八曰:
“母曰高夫人,初梦为日所逐,避于床下,日化为龙,绕已数匝,晤而惊悸,既而有娠。”
《“鬼话”中国正史》 神仙显灵有时喷出紫气
敝大作又停了数天,实在抱歉,过去因经常的停,受嘘甚多。据“识者”说(实在是我说的),玉皇大帝都为此一停,辍朝三日。可是我的政躬又违和矣,违和的是我的右臂,三个月来,一直酸痛不止,盖年轻时不知保养,睡觉仍吹电扇,致患此疾,当时哎哟两声,用热毛巾敷敷,也就好啦。进入老境后,时发时愈,也不在意。想不到今年一发,不可遏止,不但不见轻,反而时或加重,最初老妻为我包上一层破布,尚可抵挡,过了两天,破布也不行啦。一位朋友看我行踪可疑,就把自制的膏药送了我两帖,贴上之后,果然好一点,偏偏昨天用完(而且贴得太久,贴处皮肤痒痒),胳膊好像泡到冰窖里,一夜不能入眠,早上起来,遂不能提笔矣。有人说我太老啦,但我的左臂不也同样的太老,为啥不酸乎?这是风湿之病,堂堂正正求医,恐怕无啥办法,读者老爷中如有专治风湿的偏方单方,务请恤老怜贫,惠予见告,如果治愈,当立长生牌位以谢。
闲言表过,书归正传。
呜呼,任何一个专制政权,开国头目再努力献宝,该亡还是得亡。北魏帝国亡了之后,土分为二,接续着出现的是“齐”和“周”。
这个“齐”,因为中国历史上的“齐”太多(“齐”好像也是一个好字汇,否则何以你也齐,我也齐乎?),史书上为了眉目清楚,只好称之为“北齐”。
这个北齐帝国,和五胡乱华的后赵帝国,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浇出来的,除了开山老祖还有点人性人味之外,其他接棒头目,几乎一个比一个瘪三,后赵帝国的“高祖”石勒先生是一个英雄豪杰,但石虎、石遵等等,简直一窝禽兽。北齐帝国“高祖”高欢先生也是一个英雄豪杰,但高洋、高湛等等,也简直是一窝禽兽──其昏其暴,甚至比禽兽都不如。可是,奴才终是奴才,“正史”照样地凶猛摇尾。
《北史•;齐本纪》上说(《北齐书》也是一样),高欢先生(头衔“高祖”、“神武皇帝”)原籍怀朔镇(绥远省五原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