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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过来对她看,眼不敢抬,手嗦嗦地,用树枝专注地挖着一个老鼠洞。
他站着看了一会,就蹲下来,结结巴巴地说:你,你,饿了?
那女人抬起无神的眼,惊恐地看了他一下,又挖。
他又说:你,你饿了,到我那儿,我做饭给你吃。我那儿有水有米。
那女人又抬起无神的眼,惊恐地看了他一下,摇摇头。
她能听懂他的话,他很高兴。又说:真的,我是好人,你别怕。我是国家铁路
工人。说着,手里的小旗,对小木屋一指,说,那,就是我,我的工作……
那女人又抬起无神的眼,对他指的小屋看了一会,又看看他制服上那红色的工
字徽章,点点头。
他又说:你,你饿了,到我那儿,我做饭给你吃。
那女人摇摇头,又挖。
他一看表,说:哎呀!走吧,快走吧,我要工作了。
那女人就停了挖,还是不想走。
他又一看表,说:哎呀!快走吧,北京拐洞就要到站了!
那女人不懂他说什么,也不知拐洞是什么东西,吓得站起身,惊恐地往四处看,
抓起地上的破被包,想跑。
他上前一把拉起那女人,就往小屋飞奔。
送走了拐洞,他就高高兴兴地开火给那女人做饭。把局里发的羊肉、牛肉、香
肠,都拿出来,给她做饭。
那女人就吃,狠吃,不吃就得饿死在戈壁滩上。
吃饱了,那女人才开口说话。她说她是河南新乡的。今年九月,第一次跟人家
到新疆团场来拾棉花,拾了两个多月了,应该得一千多块工钱。结果,领头人把工
钱都拐跑了,她没钱回家。说身上的钱,不够买一张乌鲁木齐到郑州的火车票,到
哈密再买,就够买一张到郑州的火车票了。她说她一定要赶回家,家里有孩子和残
疾的丈夫。
他听懂了。也不说话,去打开脚旁边小木箱,拿出三百块钱给那女人。叫她顺
着铁路一直往前走,前面十来公里的地方,有个叫三棵树的车站,火车在那儿要停
三分钟,加水,可以上人。到那儿买一张去郑州的火车票,不要到哈密买,到哈密
的路,还有很远很远,再走三天三夜,也走不到的。
那女人看着三张大钱,不说话,也不敢接。
他说:拿,拿上,全拿上,这都是局里给我发的。我一个人在这里,也没处买
东西。用的东西,都是局里发。钱,对我也没啥用。拿上,局里每月还给咱发哩。
那女人对他望了好久,没去接钱。就跪下来,给他磕头,哭着说:大哥,你是
好人!我是遇上好人了!可,可我怎么能白要你的钱呢?我用了你的钱,日后也没
法还你呀……说着,她把头偏到一边。手,拭了一下泪,就慢慢地去解衣扣。
他根本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就把钱往她手里送。
那女人还是不接。解开上衣,撸下头上那脏脏的红头巾,蒙着脸,自个儿不声
不响,躺到他的小木床上。
他从来也没见过女人的身子,不知静静地躺在小木床上的那是什么,像是起伏
不定的白白的一岭沙丘,又像是延绵不断的天山山脉。
在这个光凌凌的女人面前,骚动起一阵渴望和张扬。一阵骚动之后,他显得那
样无措和惶恐,那样胆怯和不安。就那样原地站着,眼也不敢对床上看。
那女人蒙在红头巾里,小声地说:大哥,来吧,这儿没人知道的。是我自己给
你的,不是强迫。我也看出来了,你是好人,我不后悔。
过了好一会,他走过去,把钱放到那女人身边,转身要走。
那女人一把拉住他,说:来吧,大哥。在这儿,没人知道的。我自己愿意给你
的。你是好人。说着,手就滑到他的下边,去解他的裤扣,握着他那瘦小的男根。
他从来也没体验过女人的手的感觉,才知道,为什么叫女人是女人。瞬间,他
周身都有了感觉,那种女人的感觉。男人的本能,在努力唤醒他的原始。可是,长
久的小站,长久的漠风,长久的隔绝,长久的无言,已经沙化了一个男人的热血与
刚阳。
他慢慢地替她拉好衣服,轻轻地说:你,你走吧大姐,我,我不能……天黑前,
你还能赶到三棵树车站的。
那女人对他磕了两个头,拿起钱,走了。
那女人一步一回首地走了。
那女人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他望着消失在铁路尽头的那个红头巾,愤然拽着自己那瘦小的男根,发疯似地
对着天山大吼:
啊!啊!……
然而,
天山无言。
大漠无言。
小站无言。
他的整个人生无言……
胭脂花粉
殷国明
满街都是脂粉的香气。
一到傍晚,古城淮左便弥漫着沁人心脾的女人香。这是这座淮左名都特有的味
道。自古以来,这里便盛产两件东西,一件是美女,还有一件就是胭脂花粉。如今
的淮左,美女出得稀少了,而胭脂花粉,却是经久不衰。
淮左有种粉饼,形似鸭蛋,质如雪乳,是少妇们最为青睐的美容珍品。
现在,就有一块粉饼捏在章林生的掌心里。
临离开宿舍前,挺腰坐在木板床上的黄文娟朝他诡异地笑着。而她的眼睛却一
直瞅着他手中的粉饼。
“你认为有用吗?”黄文娟一副矜持的神态瞟着他,并且尽量把嘲笑的意味隐
藏到几乎没有的程度。
章林生当然能从她的语气里觉察到轻蔑的味道。其实,她对他的蔑视早已成为
一种习惯了。刚进大学时,黄文娟看着他那一身破旧邋遢的衣服,曾经毫不客气地
骂过他乡巴佬。而章林生却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对她的痴狂的追求。在他生活了整整
20年的偏远的、贫瘠的、闭塞的、肮脏的乡村,他一直就有一个梦想,将来一定要
娶一个貌若天仙的城市女孩做老婆。这个梦想促使他夜以继日地奋发读书,终于考
上了淮左师范学院外语系。进校之后,他发现那位梦中的城市女孩便是黄文娟。黄
文娟的颀长、纤瘦,一如风中的柳枝;黄文娟的高雅、娴静,更似云中的黄鹂。章
林生追她的方法还是老一套,拼命读书,勤奋钻研。整整4 年,他几乎像一个狂人
那样形影不离地追着黄文娟,盯着黄文娟。快毕业了,一个喜讯转变了黄文娟对他
的态度,学校已决定章林生将留校任教,而且章林生本人的志向还不在留校,他要
考硕士,考博士,成为真正的大学者。黄文娟几乎是在临宣布分配结果的最后一天
才答应与章林生以朋友相处。那个晚上,月亮很大,很白,鲜亮得有一点夸张,就
如章林生当时沉醉的心情。然而,第二天上午的分配会上,情况变了,章林生被分
回到他的老家,那个贫穷的县城去了。而且,县城也不可能留他,县城的教师早就
满了,他只能到那些深山老林的乡镇中学去教书。
章林生当时跟黄文娟坐在一起。听到这个消息时,章林生周身的血都变凉了,
四肢麻木得无法动弹。但他还是意识到黄文娟的手正从他的掌心里慢慢地离去。章
林生在眩晕中扭头看了她一眼。他看到的,是跟刚进校时一样的充满了蔑视的目光。
他不能失去黄文娟,绝对不能。在女生宿舍里,他以从未有过的粗大的嗓门朝
她喊道:“请相信我,我一定会留下来的!我一定会留在你身边的!”
黄文娟就是淮左的女孩,她已经定下来去淮左一中任教了。她什么人也没有找,
她是顺理成章地留在淮左。她的父母都是这座城市的普通平民,根本就攀不上任何
关系,当然也不可能去为章林生做任何努力的。
情急之下,章林生想起了孟辛。
孟辛是这座城市的财政局局长,一位名副其实的女强人,一位天生丽质的灵秀
的少妇。
章林生为她的女儿做过两年的家教,不但教英语,还教物理、化学、政治、中
文,最终把一个懒散贪玩的女孩送进了南京大学。
孟辛喜欢用这座城市自己生产的胭脂花粉,而且尤其喜欢粉饼。
那块粉饼正是要送给孟辛的。
黄文娟木无表情地坐在自己的床上,再一次扫了一眼那块粉饼,说:“那好,
你就去努力吧!”
看到这块粉饼,孟辛笑了。是那种真心诚意的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