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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迷,十几年前就过足了官瘾。我这人就是没出息,只想玩一辈子小车。当然,想
给书记服务一辈子。书记听得热血沸腾,交出实底,说出自己的去向。最后,问冯
爷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冯爷当仁不让,本来,我真想跟你服务到底。但是,我这
把年纪,根在清平县,哪儿也去不了。请书记说说,我仍给新来的书记开车服务。
这事对于县委书记来说不是小菜一碟嘛,当即拜访新任县委书记,专程为冯爷的事
跑一趟,多大事啊!即将赴任的县委书记这点面子不给老书记嘛,何况老书记十有
八九都是提拔的,今后都有用得着的地方。找个车夫,小事一桩,没有不答应的。
想想,别人还不知道谁来当政,冯爷一切运作完毕,实现平稳过渡。当然,冯爷不
愣,给即将赴任的书记家搬箱酒拎条烟的事,他做起来十分轻松。加上像乖乖猫一
样的模样,有老书记锦上添花的推荐,冯爷早已经取得新任书记的信任,谁也撼不
动他。
二十年,就这么风里浪里也闯过来了,冯爷成了特殊阶层里的特殊材料做成的
人。
六
去年,冯爷气数当尽。他的书记的“书记”地位受到了撼动。
事实证明,拿下冯爷没冯爷想的那么艰难。尽管他会如丧考妣,痛不欲生,但
是,二十年的苦斗已使冯爷身心疲惫,心力交瘁,终于垮下来。那是去年的春上,
要换书记的消息,冯爷早已知道,而且正如领袖说的,他也不准备放下屠刀,立地
成佛,还要作垂死挣扎。照例,他搬出老书记去说新书记,谁知,新书记没给老书
记的面子,当面答应研究研究,等一上任,把自己原来“书记”带着来上任。这没
什么,冯爷没慌。反正,本县一号车的方向盘还在他手里。按常规,新书记的“书
记”随迁几天,完成交接就会打道回府的。然而,冯爷错了。新书记把他和司机的
行政关系一起开到清平县来了。冯爷抱了空窝。但还心存幻想,一号车牌在手,怕
他什么。可冯爷又错了。人家早从市车管所把新的一号车牌换上了。冯爷没辙。但
聊以自慰的是,奥迪在手,不愁没领导想坐。但冯爷一错再错。他过高估计了自己。
不久,他走下“车坛”,一下失去往日的辉煌。
冯爷知道这个消息似乎晚了点,没像他对县里重大人事变动那么敏感。
冯爷不知道领导拿下他比掸掉袖子上的灰尘还容易。那天,办公室主任叫冯爷
去,先给冯爷戴了许多花帽子,弄得冯爷心花怒放。最后亮牌,说是叫他交车钥匙。
冯爷才傻了眼。他犯起了牛脾气,抖抖腰上的车钥匙,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不交,
看谁敢动我的车。我找书记去。
坐到新来的书记办公室里,冯爷一下子软了,他见书记冷若冰霜的脸,知道大
势已去。失去了方向盘就失去了人上人的一切威风。书记挥挥手说,冯队长,你的
情况我了解了一些,这么多年,辛苦你了。你什么也别说了,组织上决定的事,我
也不能感情用事,考虑到你工作这么多年,不容易,组织上安排你做保卫科长。冯
爷哪里稀罕保卫科长。什么保卫科长,就是门卫,看门老头。但是,主子不要你了,
你还能怎么样?冯爷只好乖乖交出钥匙。
据说,交钥匙那天,冯爷一天没喝下去一口水,一下苍老了许多。早上,还以
为给书记出车哩,把车开出书库,擦了又擦。有人提醒一句,冯二麻子,那车是你
开的吗?冯爷一怔,伏到车头上,牛叫似的哭起来。哭得大院里人心里沉沉的难受,
觉得大老爷们婆婆妈妈的,哪像冯爷一贯的作派。但的的确确,那天,冯爷软皮蛋
似的,听到许多人改口叫他冯二麻子,再也打不起精神来逼人叫他“爷”了。因此,
从这,我也称他冯二麻子了。
丢了方向盘的冯二麻子一下子失去他以往的许多优越。手机还了,BP机不再叫
个不停,不久报停。没有人请他送他吹他捧他。他成为一个真正的看门老头。但江
山易改,本性难移。老老实实看你的大门,把住上访的不给进,别的没你的事。可
冯二麻子有文人不得志的味道,整天愤愤不平,牢骚满腹。自个嘴巴痒痒,骂骂人
出口恶气还行。可他偏偏对那些上访的平民百姓同病相怜。大门口是上访必经之路。
过去,苍蝇蚊子飞不进去,自从冯二麻子当了保卫科长。大门口就热闹喽!上访的
谁不憋一口气。加上冯二麻子几句一煽,哭天喊地的有,日妈操奶的有,躺在书记
县长车前头打滚的有。有时冯二麻子醉酒,放任上访者进大院里掐头苍蝇似的乱飞
乱撞,到处鸣冤叫屈,搅得县领导一惊一乍的,浑身不自在。
最让县领导头痛的是,冯二麻子几乎天天灌醉酒。手提酒瓶,嘴流口水,东倒
西歪在大门口转悠,目光迷离,神情麻木,唠唠叨叨,骂骂咧咧。细心的人一听就
听出来,他在骂他服务过的主子们。在他嘴里,那些曾被他忠心耿耿服务过的领导,
个个不是东西。这个贪得无厌,手长;那个吃喝嫖赌,好色;这个玩了几个女人;
那个破坏了哪些家庭;这个扒灰,那个玩小姨子。连他离掉的百货公司那个大美人
也是当时书记塞给他的破鞋……一切都有鼻子有眼,有时间有地点,真名真姓,不
由你不信。但是,实在遗憾,人们听来,只觉好玩,却没人在意,更没人追究。有
时新的书记县长也觉得挺新鲜,走过时会驻足侧耳倾听冯二麻子的疯话,然后会心
一笑,扬长而去。
冯爷骂着骂着,自己会忽然大哭,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呼天抢地,这么多年,我
冯二麻子吃了多少死苍蝇,背了多少坏名声啊!老天爷有眼,我冯二麻子是那没良
心的人嘛!坐我车里的女人,我连看都不敢看,别说敢碰啦;我车后的东西,哪天
都塞得满满的,没一件是我的……冯二麻子这话鬼才相信。想想他过去那德性,人
们说,人之将去,其言也善,一点不假。冯二麻子哭喊一阵后,睁开小眼没看见一
双同情的目光。转脸又哈哈大笑,笑后又骂,喜怒无常。有人怀疑,冯二麻子疯了?
私下议论,差不多,小女人跟他离了,他光杆司令一个,凭他那麻熊样,谁还要他,
他不疯才怪呢。
有一天,冯二麻子远远看见一号车开来,乡下孩子看见赶集父母回来一样高兴,
欢天喜地扑上去,险些被撞死。他扒在车头上嚎啕大哭,擂得车子咚咚响。车里的
书记对窗外人说,把这个疯子拖过去,开除回家!
但冯二麻子没有被开除,只是提前退了休。整天无所事事,疯疯癫癫在大街上
东游西撞,嘴里骂骂咧咧,历数他主子的劣迹。但没有人相信他的话,因为人们都
说他是疯子。
七
忽然有一天,清平城北郊发生一起恶性交通事故,一号奥迪撞断桥栏一头栽进
河里,司机溺水身亡,幸好没有车主。
司机居然是冯二麻子!冯二麻子怎么弄到一号车开的?至今还是个谜。
寡妇门前的瘦二
楚歌
那村瘦二,瘦得远近闻名,以致有人忘了他的真名叫那耳,就直呼瘦二。瘦二
两麻秆胳膊,两排骨胸,两鹭鹚脚,不过九十斤。为两麻秆胳膊鹭鹚脚,他举过石
磨块,做过俯卧撑,跑过步,仍没使肉鼓凸起来。瘦二一气之下扔了家伙,说又不
是自己拿刀把肉割卖了。殊不知,锻炼须持之以恒,日久方才慢慢见效。瘦二骷髅
身子,他哥那大狗却长得如地主儿子。原来,瘦二娘生下那大狗,奶水充足,奶袋
鼓满,一挤几道银弧线。那大狗有奶吃,便乳猪似的趴在娘怀里吮,一吮就五年。
那大狗吃了五年奶,长得胖嘟嘟肉乎乎。可是生下瘦二时,瘦二娘却挤不出半滴奶
汁,奶全被那大狗又拱又吮吃完了。没奶吃的瘦二又哭又闹,娘没法,只得给瘦二
喂稀糖水,一天一天地,瘦二喝糖水拖活下来了,只是长得糟糕没肉,一副让人心
痛模样。
瘦二长到十岁,开始恨那大狗,恨他把娘的奶汁贪婪喝光了;瘦二长到十五岁,
便恨娘了,恨娘私心把奶水都给了大狗喝,没留一汁半滴给自己;瘦二二十岁又开
始恨爹。
瘦二十九岁时那大狗结了婚,娶的邻村李荷花。李荷花长得五官俊巧一表人才,
真像一枝荷花,嫁给那大狗如款爷姘的二奶。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