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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
第二章(1) 1987年10月17日星期六 凌晨1点35分 沙传泰在黑暗中摸到桌上的手表,凑到眼前看了一眼,看到蓝莹莹的时针和分针上下排成一条线时,便明白他又要失眠了。每次都是这样,那个狗杂种一打来电话,他就会失眠。 此时,他躺在床上,感觉到心里有一种难以控制的情感在翻滚着,使他的全身都在黑暗中颤抖。在这种情感中,有难以忍耐的愤怒,有对生活和生命的恐惧,有力不从心的羞愧和耻辱,更有一种歇斯底里却又无处发泄的疯狂。他明白,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生活了。 每到这时,往事就会象狂潮一样涌上了他的心头,他仿佛被挤压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浑身的骨节都在咔咔作响。 沙传泰曾经有一个很好的家庭,虽然并不富裕,却很温暖也很和睦。 那时,父亲和母亲都是工厂里的老工人,一辈子都勤勤恳恳地工作和操劳着,慈祥和蔼地待人待事。他们对自己俭朴而温饱的生活和两个懂事听话的孩子非常满意。在他们有限的需求里,觉得日子不可能更幸福了。他们看着儿子和女儿一天天地长大,又健康又活泼地学习、玩耍、嘻笑、争执,就有说不尽的欢乐。他们已经憧憬着在不久的将来抱孙子和外孙子的事了。对他们来说,幸福就是今日的永恒。 但就在沙传泰上高中二年级的那个夏天,好日子就如刹车似的嘎然而止。 父亲和母亲要去看望他们远在乡下的一个亲戚。那是一个隔得很远的亲戚,不看也罢。但母亲说,他年纪大了,又生着病,眼前连个人也没有,咱也就这么一个亲戚。于是他们就去了。去的时候一切都好,但在回来的时候,长途公共汽车冲下了陡峭的山坡。车上共有四十八名乘客,死十一人,重伤二十七人。在那十一人中,就有他们的父母。 这个幸福的家庭,眨眼间就只剩下了两个孤儿。 父母去世后,工厂里给了一笔抚恤金,很小的一笔。此外,就是按月给兄妹俩发一点生活费,也很少。沙传泰知道他必须尽快工作,作为兄长他必须承担起这个家庭的担子了。他报考了警察学校。警察学校里发制服和衬衣,吃饭有食堂。这样他自己的问题就算解决了。学校里同时还发津贴和助学金,这些钱再加上妹妹的生活费,也勉强解决了妹妹的生活问题。 沙传泰是个懂事的肯向上的人。在他的知识面上,生活是第一位的。但他懂得无论干什么都必须脚踏实地去干好。所以在三年的警校学习里,无论是文化学习、刑侦斟查,还是擒拿格斗、执勤巡逻,他始终在前三名之内。他受到了赏识。脾气暴戾的校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小子!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市公安局刑警队,开始了他真正的警察生活。 但不管怎么说,他并不是一个从小就立志当警察的人。他选择了警察,是为了承担家庭的重担,是为了照顾妹妹的生活。充其量,他也不过象许许多多别的孩子一样对警察抱着幼稚和单纯的敬仰。他真正了解警察,了解监狱,并进而由此了解社会,则是在他毕业之前去北郊监狱实习的那一段时间。 他刚去时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监狱里的黑暗和腐败大大出乎他的预料。进了监狱的犯人在看守的眼里已不再是人,甚至他们自己也没有把自己当作人。他们互相欺诈、抢夺、殴斗,一个超过一个地互相告密直至陷害。沙传泰仔细地看了不足半平方的小号子,看了苏制狼牙铐,看了那些有味的食物之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监狱永远黑暗;建造监狱仅仅是为了惩罚,严厉的惩罚。他得出的另一个结论是:将来无论发生任何事,他宁可死,也决不进监狱。 这几个月的实习,是沙传泰人生观念的一次不易察觉的转变,使他的目光变得有些阴沉了。但几乎所有的警察都有这种目光,这反而使他更象一个警察了。 沙传泰终于进了刑警队,这使他多少松了一口气。每天繁重的执勤、审讯、调查和大量的文字工作,使监狱留给他的印象渐渐淡漠。他努力干着每一件工作。他的聪明和才智逐渐发挥了作用,他的话开始受到重视。每次破案成功,他都会受到表扬。他在同事中树立了威信。不久,他入了党,并担任了行动小组的组长。这在他的同事中是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