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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语-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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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叶起身,淡淡一笑:“我相信他,不需要理由。这是血缘的羁绊。” 
  “你们……还真可悲。”冯祺挣扎着也坐起来,目光落到了屋内。只见那个血茧越来越大,血茧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在空中摇摆着。   
  第十九章·井伶   
  第十九章 
  “哪,以亭,你会一直在我身边支持我的,对不对?” 
  “错误的决定我会反对,但不会阻止。” 
  “我想与你解除婚约。” 
  “为了你口中的那只笨狐狸?” 
  “就是那只笨蛋狐狸!” 
  “反对!但是……婚约解除了。” 
  “以亭,我还是最喜欢你了!” 
  喜欢,这个词真可笑。 
  他觉得不可思议,在这个时候居然想起了很多年以前的事。那些对话,就像牢牢刻在大脑每一个褶缝中,平日不见踪迹,专挑莫名其妙的时机出现。他厌恶回忆,一个人若沉溺于回忆,就会忽略现实,那不是他希望的。 
  二十年。 
  他人生第一个二十年,生活里全是那个张扬的身影。他人生第二个二十年,他的回忆里也还是那个决绝的身影。 
  二十年前的枳城,闷热潮湿。天空压得很低,没有炽烈的阳光,照样让人浑身发热。如同被人放在蒸笼里,连呼吸的空气都是湿热难耐的。 
  陈以亭穿梭在城市最底层的小巷中。 
  由一条绕山的主路岔进一个不起眼的巷口,一路向下,脚下是大大小小的青石板拼就的石梯。走过十几块青石板,眼前是一个不大的院落。中间依旧是青石板路,不过比起刚才的石梯平整许多。两边是高高矮矮的平房。有的还有一个独立的门脸,跨过门槛,便是一个由三面二层木楼组成的四合院。有的是新起的砖木结构平房,大门就在路边,门前一条由上自下的水渠。 
  陈以亭扫了眼水渠里漂浮的落叶,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丝若有所无的笑意。 
  “你笑什么?” 
  陈以亭抬头,冲倚在二楼的井伶略抬手,轻笑:“笑你。”说话间,他信步走上木质的楼梯,轻揽过井伶的腰。井伶穿得很少,短袖衬衫被她随意打了个结,露出平坦的小腹,裙摆撩到大腿,海藻般的长发松松挽了个髻。即使这样,她仍然出了一身热汗。被陈以亭搂住,她不满地拍了拍他的手:“松开,热死了。” 
  陈以亭听话的松开手,却就势在她嘴角轻轻一吻:“帮你降温。”他的嘴唇如水般冰凉,她被覆上的每一寸皮肤都舒服地扩张。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不用任何言语,他们有足够的默契。井伶明明是水系的巫女,却比任何人都怕热。小时候,他们比试累了,就依偎在一起。她喜欢紧紧握住他的手,张扬的笑着说:“哪,以亭,你要一直陪着我,永远永远。” 
  吻星星点点落在井伶的皮肤,她放肆的笑,仰身倚在二楼的木栏。颜色深浅不一的云层落入她的眼眸,她微眯起双眼,将斜插在发间的簪子取下,茂密的黑发便顺着栏杆向外荡去。 
  这是他们的游戏,自他们十五岁时开始的游戏。当他们纠缠在一起,天空大地仿佛都要沸腾。空气中升腾起无数的气泡,然后破碎,落下绵绵的细雨。 
  她望向他的眼,迷蒙而空洞。 
  突然,她推开了他,没有征兆地跃上栏杆,然后赤脚在屋檐上奔走。 
  海藻般的发上下起伏,长裙在空中鼓起,像一朵盛放的向日葵。 
  陈以亭一颗纽扣一颗纽扣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将衣服上的褶皱抚平。他刚刚听到了,她在叫一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过的名字。 
  澜夜。 
  井伶并没有对那次的临阵逃脱做任何解释。她有了自己的心事,关于那只挂在她嘴上的狐狸。澜夜的名字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们的对话里被提起。 
  于是,陈以亭知道了,那只全身通白,唯独额间有一抹黑色毛发的狐狸叫澜夜;澜夜拥有一个秘密的空间,在那里,四季清凉,很适合睡觉;澜夜正在到处寻找一个叫做洗雪的巫女;澜夜表面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其实是个不合时宜的偏执狂…… 
  陈以亭觉得这个叫澜夜的狐狸有点烦,但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一只狐狸,畜生罢了。他甚至提议井伶不如收了那狐狸做宠物,结果是被井伶一脚踢飞。 
  直到那一天,一切发生了改变。 
  那一天,他们像往常一样,坐在枳城最高的塔上巡查。 
  井伶的眼睛没有焦距的扫过下方的人群,虽然头仍然塔在他的肩,心却不在此处。 
  他抬抬肩,笑着说:“伶,你有心事。” 
  她这才回过神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五官皱作一堆:“以亭,巫女如果转世还会是巫女吗?” 
  “不一定,”他的指头摁过她皱着的眉:“这辈子没做够巫女下辈子还要做?” 
  她不言语了,久久沉默。 
  那时,他们坐在城市的高楼上,俯瞰着芸芸众生。 
  夏季湿热的风缓缓吹过,他揽过她的头,用额头碰碰她的:“嗯?怎么又发起呆?” 
  她陷入自己的情绪中,没有理会他,双眼专注的盯着远处高高低低的房子。他知道,那是她思考的神情。 
  “哪,以亭,你会一直在我身边支持我的,对不对?” 
  “错误的决定我会反对,但不会阻止。”不假思索的回答,她却说:“我想与你解除婚约。”以亭错愕片刻,解除婚约?他这才想起,他们之间自小被长老们定下了婚约。他们一起长大,一起生活,一起偷食禁果,再自然不过,让他几乎忘记了那个牵绊。他恢复温和笑容:“为了你口中的那只笨狐狸?” 
  内疚的心情迅速涌上又迅速被压下,井伶笑着点头:“就是那只笨蛋狐狸!”感觉头被轻轻碰了下,抬起眼,她看到他落寞地笑着:“反对!但是,婚约解除了。” 
  井伶欢喜地张开手给以亭一个大大的拥抱:“以亭,我还是最喜欢你了!” 
  喜欢并不是爱。 
  喜欢不能替代爱。 
  爱出现后,喜欢什么都不是。 
  陈以亭安静的微笑,手掌轻轻覆在她的背后。炽热的温度,隔着棉质的吊带背心传到他的掌心。心里突然变得空旷,那些记忆里的话语不断回荡,激起无数的回音。 
  十五岁的夏夜,他与她的手指交缠,她在他的耳边轻笑,他的吻羽毛般轻柔。风很大,肆虐,雨交织着雷电落下。整个城市都被这场雷阵雨洗刷。 
  他记得她的脸,骄傲的仰着头,目光炯炯,她说:“以亭,你知道吧?我最喜欢你。” 
  他吻她的唇,睫毛扫过她的脸颊,含糊的嗯了一声。 
  她说最喜欢他,可她也说过,如果以后他遇到真爱的人,她会放手祝福他,换作她,也要一样。 现在,她说她终于遇到,向他要得自由。可他永远不会对她说,他早在十九年前已遇到,绝不。 
  半个月内,陈以亭遇到了那个男人五次。 
  那是个英俊的男人,修眉斜飞,凤眼优雅,黑亮的长发用一根墨绿色的发绳系着,直垂到腰。他一直跟随在陈以亭周围,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投以关注目光。 
  男人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是洗雪?”介于肯定句与问句之间的语气,带着些许迟疑与不确定。于是,陈以亭知道了,这个男人便是澜夜,那只狐狸。 
  他们去喝茶。 
  茶馆内,老大爷在咿咿呀呀唱着戏曲,陈以亭捧着一杯热茶,对澜夜的不安置之不理。澜夜说:“你身上有洗雪的气息,你是洗雪。”这次是用了肯定句。陈以亭轻轻吹着茶,微扬起眉:“我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澜夜愣住。 
  他仿佛又回到三百年前,那个白衣如雪的女子,神情冷漠,对他说:“我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陈以亭又说:“你想如何?” 
  “我一直在找你……” 
  “为何找我?” 
  “洗雪答应我的,要一直在一起。” 
  “那是那个洗雪答应的,我并没有答应。你该在哪儿滚哪儿去。”陈以亭温和的笑着,轻声说道。 
  澜夜沉默下去,他伸手抓住陈以亭的手,固执地看着他。 
  陈以亭厌恶地抽回手,正要说些斥责的话,突然一阵刺骨的疼在全身上下蔓延开。周围的景色如陀螺般快速旋转。画面变化,沧海桑田不过几秒的事。再看清面前事物,已是三百年前。 
  他看到一个白衣女子与一只幻化为人的狐狸。 
  她们行走在一个又一个城市,利用巫术探得未知的灾难,然后尽力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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