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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格丽德有些茫然地停下,对马里尼突然而来的怪异举止感到奇怪。他慵懒闲适的样子一扫而光,瞪着她,好像她刚刚跳了脱衣舞一样。他那专业魔术师的冷静自若显然被颠覆了。
探长感兴趣地挑挑眉毛,等待解释。
“我怎么忘了那个?”他惊呼道,“等我一下。”他迈开两条长腿,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我们听见他走进琳达的房间。
我们等了片刻,正当葛卫冈让西格丽德继续讲下去时,马里尼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本书,翻到后面,食指划过书页。
“这里,”他兴奋不已地说,“灵魂附体:克兰顿,斯丹顿·莫斯,拉波特,二百一十二到二百一十四页,”他飞快地翻页,“上校的书,《现代灵媒》。最后一部分是专门介绍拉波特的。听着!”
“在我对于灵魂学二十余年的深入研究中,我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灵媒,有真有假。到目前为止,拉波特夫人是最令我感兴趣的一位。如果她通灵的状态能够得到科学家对于治疗跳蚤的关注程度的十分之一,那么心理学和灵魂学界将大有突破。”
“她发现,一般的通灵状态在某些药物的作用下,会显著增强。这些药物有助于分离通灵者的个人意识,从而更为顺利发挥灵力。”
“诸如此类等等。他还在这里加了一条很有意思的脚注,直到刚刚我才想起来。”
“我分析了她进入通灵状态前服用的某些药物成分。其中包含两种极度危险的药物,这两种药物,只有在最为严格的药品监管下,才可以被推荐使用。关于这点,我不多加赘述。但是如果我说这两种药物,一种是颠茄碱类的生物碱,另一种是众所周知的迷幻药,那么搞医学的朋友们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马里尼的语气平稳,猛地合上书,发出啪的一声响,算做感叹。
“海塞,”葛卫冈转向房门,飞快地说,“该你登场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是生物碱类药物?”
“天仙子胺和‘吐真药’——茛菪碱,”海塞严肃认真地回答道,“我想第二个就是你要找的。和吗啡一起,被用于半麻醉。如果她给自己下这种药,那么她就是一个傻瓜。两个都是剧毒。你搞不清致死量是多少,吗啡的致死量因人而异,莨菪碱也尚未被准确测定。”
“半麻醉和通灵状态是不是很像?”葛卫冈刨根问底。
“是的。差不多。茛菪碱抑制中枢神经。最初脉搏加快,呼吸减缓。而后出现疲惫,精神恍惚的症状。而这些就是所谓的通灵状态。但如果你稍微多服一点儿——颠茄碱类的致死量是二十分之一格令(英美翻最小重量单位;0。0648克。)——抑制作用加剧,潜意识被释放,出现幻觉和呓语。呼吸和心跳都将大大减弱,麻木,四肢麻痹,抽搐,而后昏迷。最终一命呜呼。”
“拉波特出现这些症状了?”葛卫冈问西格丽德。
“没错。她看上去非常困倦,同时呼吸很深。而后她开始一连串地胡言乱语,大部分毫无意义,直到灵魂附体。她也有麻痹的症状——手臂僵直,双拳紧握,你根本无法移动——还有抽搐。那样子可不太雅观。”
“拉波特的新角色,”马里尼神神秘秘地说,“拉伯西尼医生的女儿与密斯拉戴塔。”
“什么?”探长不明所以地问道。
“毒女,”马里尼解释着,“霍桑和加内特作品中的人物。被毒药喂大,危险的女人。亲吻了她们,你就有口难开了,因为死人不会说话。拉波特可以给我们一些有趣的答案。我希望她已经准备好了。”
葛卫冈回头对海塞说:“医生.确定是氰化物了吗?”
“还没有。尸体解剖以前,我无法给你任何保证。我觉得不太可能是莨菪碱或是吗啡致死,但是三个我都会检验。”
“马洛伊,把拉波特带来。快点儿。维瑞尔小姐,你现在可以走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些。”
她诚惶诚恐地点点头,跟着马洛伊走出去。
“这案子变成了毒药学家的噩梦,”探长烦躁地低语,“太多毒药,我们根本不知从何入手。”
这会儿,真正的重磅炸弹就要被投下,炸掉整个军火库。自从我想到那些照片后,这半个小时里,我就一直等待一个好时机。现在正是时候。
“探长,”我平静地开口,“其实你所知道的还不到事实的一半。”葛卫冈被我的说话声吓了一跳,好像完全忘记了我的存在。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指着墙上海盗旗下面的一幅镶框的照片,我问:
“你们注意到那个了吗?黎明时分东河美景,色调湛蓝。”
他疑惑不解地盯着照片。“是的,那又怎样?”
马里尼一脸困惑地望着我,挑着眉毛。海塞瞟了一眼那张照片,而后眼神锐利地注视着我。
“楼下还有一张,实在是极品,”我享受着受人瞩目的感觉,继续说道,“帆船,深棕的色调。还有一些,到处都是,上面都署名阿诺德·斯凯尔顿。昨天,琳达被害的时候,他正在地下室工作。他说他在那儿有间工作室,但是至于是什么工作室,他避而不谈。如果你问我,那么一定是冲印暗房。我很想好好参观一下。”
葛卫冈这时才摸到头绪“是的。没准儿你能有所收获。”
马里尼坦率地表示困惑不解。“喂,”他出言抗议道,“你们在说什么?”
“摄影,”我模仿着他发表演说时的样子,加以说明,“是除了毒物学以外,最以毒为伍的爱好。着色剂的成分包括氰铁酸物和草酸钾,草酸,盐酸,硫酸钢,氯化金,醋酸和硝酸铅,硼砂,钾明矾,胺明矾——全是毒药。显影剂里包含连苯三酚,甲醛,多聚甲醛。高锰酸钾和硫酸是颇受推崇的还原
剂。微粒显影液中含有对苯二胺,一种有毒染料。”
我稍作停顿,那一张张被我惊得目瞪口呆的脸,令我很是满意,深吸了一口无毒的氧气,我继续抛出剩下的重磅炸弹。“为了增强明暗度,传统的方法是使用二氯化汞、重铬酸钾、硝酸银、氰化钾或者氰化钠。我可能遗漏了一些,但是——哦,对了——还有碘化汞,硝酸,硼酸.甲醇和异丙醇。”
我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数。我总结道:“一共二十七种。除了一两种以外,其他的你可以在任意一家摄影用品店里足量购买,而且不会受到任何盘问。阿诺德不会样样俱全,但是一间配套齐全的暗室,至少要有一半。再加上莨菪碱和吗啡,你现在一共有二十九种剧毒物质了。”
“女士服装专家兼药剂学家,”马里尼说,“你有没有给人讲过瓜基乌图印第安人的奇怪的婚礼习俗?”
“当然,”我回应道,“所有的婚礼习俗有一个共同的基本——”
“时机,”葛卫冈一本正经地打断我,“和手段!”
正在这时候,马洛伊上尉探头进来,宣布了一则令人振奋的消息。“探长,拉波特刚才捣鬼。她吞了几粒安眠药,我没能制止。她马上就要睡着了。”
“鲁米诺!”我轻声说,“三十。”
“海塞!”葛卫冈探长声如惊雷,“去看看她。把她弄醒。必要时给她洗胃。她别想就这么逃了。马里尼,来吗?我要去看看那间暗室。”
14
蓝色的男人
葛卫冈探长将地下室楼梯间的门稍稍推开半英尺,而后又快速而安静地拉上了。他仍握着门把手,回过头来望着我们。
“马洛伊,”他悄声说道,“阿诺德是不是还在前面的客厅里?”
“还在。”
“我也觉得是这样。安静。呆在这儿别动。”
他再次慢慢地推开那扇门,刚好可以容他一人通过。我们其余的人,挤在门口,注视着他蹑手蹑脚地走下楼。越过奎恩的肩头,我看到地下室被布置成一间游艺室。中间摆着一张乒乓球台子,墙上挂着一个飞镖靶子。另一边有一个红漆铬饰的吧台,角落里立着一张桌子,上面有台打字机还有一些信纸。
但是吸引探长注意的,却是右边的一扇虚掩着的门,从里面隐隐透出微弱的灯光,不时传来鬼鬼祟祟的玻璃器皿的碰撞声。
他靠近那扇门,侧耳倾听,然后迅速推开房门。
威廉姆·盖尔医生被吓了一跳,前伸的手中握着一个用玻璃瓶塞密封的棕色瓶子,正要搁回面前的架子上,被这么一吓,瓶子从手中滑落。他下意识地飞快伸出左手,刚好接到。之后,他转过头。他呆若木鸡地站了半晌,圆睁着双眼。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