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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莎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厌倦了眯缝着眼看湖面反射的阳光。
“他经常会说脏话。”
“谁?”
“贾斯汀。”
“别逗了。”
“真的,没想到吧?一个三岁的孩子。”
“好吧,那你就不要在他面前说脏话。”玛莎说。
“我没有。”
“你刚才就说了。”
“什么时候?”
“十秒钟之前。你说了‘见——鬼——’”
“那不是脏话。他说的是真正脏得不得了的话。”
“这些对他来说只是几个词。听上去很有意思罢了。”
特里看着儿子正用霸王龙的尾巴在沙滩上挖地洞。“你曾经想过那个家伙的记忆吗?——我是说那个捐献者——他的记忆会不会留在贾斯汀的基因里?”
“什么?就像荣格说的。”
“谁是荣格?”
“卡尔·荣格。集体无意识。”
特里脸上挤出一丝半真半假,自我嘲讽的表情,每当玛莎能完全回忆起大学笔记的内容,让他突然一惊时,他总是这副表情。“今天早上,贾斯汀手里拿着一把刀——”
“一把刀?”
“一把塑料刀。在硬面包袋子里的那把。”
“哦。”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那时正要用刀来割桌布,他看上去知道自己该怎么干。”
“他看到你切硬面包就学会了,很有可能。”
“不,他拿刀的姿势就像拿着手术刀。轻巧地切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就像一个外科医生。”
“让我休息会儿。”
“我知道,这么说有些滑稽,我也只是说说。想想也许我们能发现他是个医生。这是好事,不是吗?”
“我猜他是在高尔夫球课程上学会骂‘球’的。”玛莎格格地笑。
这个笑话很好笑,但是特里没有笑。玛莎总是会对他很认真的想法不屑一顾,这令他很不快。他曾经很欣赏玛莎,因为她很聪明,但是他没有意识到,她的智慧带给她一种优越感。而他是干活的人,他要用他作为期货交易商的丰厚的佣金负担两幢房子、两辆汽车还有昂贵的度假费用。但是,他以前的学习成绩不好,而玛莎认为好学生才有高智慧,于是没有给丈夫应得的尊重。现在他们有了孩子,而这个孩子很显然也很聪明,而她就把这一切归功于自己的遗传,但是她根本没有给孩子一丁点儿超级聪明的基因。他想找出孩子是从哪儿来的不为了别的,只为了以此来提醒玛莎,贾斯汀的大脑不是她遗传的。
“那你怎么想?”
“想什么?”
“找个人查一查贾斯汀的过去吧。”
“他才三岁,特里。他没有过去。”
“好吧,那查查另一个家伙,另一个他。”
“他们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他从我们两人身上继承的东西会比从一个神秘男人那里继承的东西多得多。”
“穆尔医生说他们就像是双胞胎,不是吗?”
“对,那又怎么样?”
“双胞胎有时候会有那种‘超感知觉超感知觉是指不通过五官而获得知觉信息的能力,属于心灵心理学范畴。’,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如果贾斯汀仍然有他双胞胎兄弟的记忆的话怎么办?我是说通过‘超感知觉’。”
“你说这些就是因为贾斯汀昨晚说了骂人的脏话?”
“也不全是。”
她吐掉嘴里的草莓,咧着嘴冲他笑。她的皮肤和牙齿都闪着亮光,看上去就像是刚刚拆封的瓷娃娃。“随便你吧,我无所谓。钱是属于你的。我觉得你把钱花在这上面总比在外面找别的女人好。”
“背叛你?我永远不会。”
他们就在沙滩上接吻了,中间隔着贾斯汀。
“屁话!屁话!屁话!”贾斯汀不停地喊着。
他们都咧开嘴笑了,但是嘴唇根本没有分开,他们又吻了起来。
— 17 —
小碟子里装着一大堆M&M糖果,咖啡桌的玻璃板下压着花边桌布,沿着墙是长长的书架,但是书架上一本书也没有,反而摆满了陶制动物、瓷像、木制相框、塑料小玩意儿、玻璃花瓶、有香味的蜡烛以及各式各样的工艺品。屋子坐西朝东,非常明亮。巴威克挑选了一把不靠近窗户的绿色椅子——高高的扶手,带扣的靠背,沙发套不知道是用什么面料做成的。而伦德奎斯特太太则直接坐在了阳光底下,这引起了巴威克的好奇,这位老太太肤色浅白,这样照着怎么皮肤还这么好呢。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她那如同摩卡咖啡一般的黑皮肤。
“你刚才说到了你做的是口述的历史。”她说。
“对,对。”巴威克说,“是为一所大学做的。”
“就是这儿的西拉鸠斯?”她问,“西拉鸠斯大学私立男女合校高等学府,成立于1870年,位于纽约州西拉鸠斯市。伦德奎斯特家就在西拉鸠斯市。?”
“不是。”巴威克说,“是”——她意识到可能漏了什么马脚,但是她豁出去了——“芝加哥大学。”
“哦。”她说,“我明白了。”
“我们在全国巡回走访,随机选人做调查,请他们说出自己的故事。而录下的磁带将会被转录、存档,这将对——您知道——后人有研究价值。”
“听上去这是一项很有意义的工作。”
“哦,是的。确实如此。我碰见了许许多多像您这样的好人。”她突然笑了起来,非常迷人,“您瞧,我们通过那些不平凡的人士的生活了解历史,那些总统、世界领导人、将军等诸如此类的人。但是真正的好东西,最真实的材料存在于每天的生活之中。您知道吗?我们没有一份材料是以第一人称的方式记录古罗马时期普通老百姓的生活的。”
“不知道,确实没有听说过。”她说。
巴威克也不知道。这是她编出来的。“噢,我们知道当时的战斗场面,还有元老院的情况。我们知道古罗马的神话和戏剧。”罗马有剧作家吗?希腊人有。她应该用希腊人作为例子。“但是我们根本不知道每天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那么,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如果不是太打扰您的话,我想和您做一次访谈。问一些问题,录一些对话,然后我就走了,您再也不会见到我。当然,您将会得到学校给您的五十美元支票。”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弄到芝加哥大学的支票。“或者从我们的拨款办公室给您寄来。”那样听上去更加可行。
“听上去很不错。”伦德奎斯特太太说,这也让巴威克明白了为什么老年人会那么容易上当受骗。但是她来这里的目的不是来欺骗这位女士的,不是真正的欺骗。这可是合法的生意。
巴威克刻录了第一张光盘,里面讲述了伦德奎斯特太太在纽约一个名叫水镇的地方的生活。 伦德奎斯特太太喜欢在天气晴朗的时候外出散步,每晚她都要给朋友或者亲人写信,而第二天早晨就会步行去邮局寄信。她有时会顺道去“大美国”超市买一些杂货,每次只买一点,但是不到六天,积攒的东西就两周都用不完了。通常在星期三,商店里一个叫哈维的男人会帮她把搬不动的商品送到家。
到第二张光盘时,她们谈到了家庭。
她的丈夫去年因心脏病去世了。她有三个儿子,一个搬去了水牛城住,另一个去了南方,在亚特兰大定居,而最小的儿子则在九年前一次滑雪时因为意外事故死了。这些都是巴威克事先听说了的。但是她很有耐心,毕竟没有理由催促她啊。
“发生在艾利克身上的事简直太可怕了。”伦德奎斯特太太说,“但是那是一次意外。艾利克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滑雪选手,非常出色。”
“艾利克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他死的时候还是个学生。康奈尔大学的四年级学生。他对社会志愿服务很感兴趣,总是尽力帮助别人,还参加那些校园里的抗议活动,都是非暴力的。他曾经考虑过要到和平组织去工作,或者就在城里教书。唐和我都认为他有可能成为一个心理疏导顾问。他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那么聪明的一个人。”
“您保留了艾利克的照片吗?”巴威克问,“我是说您任何一个孩子的照片都可以。只是为了让名字和脸能够对上号。”
伦德奎斯特太太的脸像灯丝一样被点亮了,“当然。”
芬恩一家并没有要照片。实际上,他们还特意告诉过比格·罗布他们不希望见到任何艾利克·伦德奎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