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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偶尔有行人走过,但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光线越来越暗,已是8点30分了,等了半小时的高苇感到被捉弄了,根本就不会有人来赴约的。她正准备离开,突然,不知何处飘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郑川…〃
高苇全身一震,谁在叫郑川,真是林晓月来赴约了吗?她转身辨别了一下,觉得那叫声是从慧灵寺里边传来的。寺院早已关门,只有侧面的一道小门是虚掩着的。高苇推门走了进去,有香火的余味钻进鼻孔。她看见浓密的树阴和方砖铺就的地面,空寂中没有一个人影。她不敢往里走,只好退了出来。回想刚才的声音,越想越怕,赶紧快步离开了此地。
高苇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公交车终点站。上了车,车上空无一人,正要发车时,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赶了上来,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座位坐下。高苇回头望了她一眼,正与她的目光相遇,那人的眼光有种寒气。
高苇在电话里对郑川说,一定是那个女人跟进她的屋子里来了。
郑川听她讲完这个晚上的经历,一直有种头晕耳鸣的感觉。〃郑川…〃这是谁在叫他的名字呢?
第四章 过去的影子(1)
10
谭小影走进郑川的跃式住宅后,明显地感到有异常的气氛。首先是郑川开门很迟,她背着药箱按了3次门铃,屋里才响起拖鞋的声音。郑川开门后愣了一下,好像不认识她似的。每天上午到家里为他输液已经好几天了,而郑川这次愣了一下才想起她的到来是怎么回事。穿过客厅,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木楼梯被两双脚踩得〃咚咚〃地响,穿着睡衣的郑川又回头望了她一眼,似乎是再次确认她是谭小影,是医院护士,是他付出了昂贵的家庭病床费请来为他输液的。
进了卧室,郑川到床上躺下。谭小影一边做输液的准备工作一边问道:〃你精神不好,昨晚失眠了是不是?〃
郑川并不回答她,眼睛望着天花板,隔了一会儿说道:〃林晓月去年死在医院里,是你亲眼看见的?〃
〃是的。〃谭小影对郑川又提起这件事感到奇怪,〃那天我值夜班,林晓月输着液和氧气,我每隔半小时就去她病房看一次。半夜过后,我走进病房时发现她已经没有动静了,心跳、呼吸都停止了。这有点突然,但医生说心脏病猝死的情形经常发生。我们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对她作了抢救,但最终无济于事。〃
〃哦。〃郑川听得很专心,〃然后,你们就将她送太平间了?〃郑川提出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是在这一刻他耳边响起了医院手推车的声音。
〃这有什么问题吗?〃 谭小影不解地反问道,〃病人死了送太平间太正常不过了。〃
〃哦,我是想她万一没真正死去呢?到了太平间会不会活过来,她活过来后会不会推开太平间的门就走了?〃郑川有点恍惚地问道。
〃绝没有这种事情发生。〃谭小影肯定地说,〃别胡思乱想了,你住院期间发现隔壁病房有人也是错觉,我后来反复调查过了,那天夜里12床病房绝对是空着的。也许因为那病房是林晓月住过的,你知道后便产生了幻觉。〃
〃哦,是吗?〃郑川似乎并不完全相信谭小影的解释。他不再说话,谭小影拿起他的一只手,让他捏上拳头后,用橡皮管扎在他的手腕上,然后在他手背上消毒准备输液了。
谭小影对输液的操作熟练而灵巧。她的手白皙柔软,手指纤长。30年前,林晓月就有着一双这样的手。那天,她正在溪边的石头上洗衣服,将满是肥皂泡的双手在溪水中浸了一下。那手再出水面时,简直像玉雕一样洁净透明。
〃你老看着我的手干什么?〃林晓月对着站在水边发愣的郑川问道。
〃哦,〃郑川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说,〃我觉得你的手弹钢琴会很好的。〃
〃真的?〃林晓月高兴地将手伸到他的面前,要他确认是否适合弹钢琴。郑川的心〃怦怦〃跳着,他想将这双玉雕似的手捂在他的掌中,他的脸红了,双臂却像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他已经无法动弹。这双手在他眼前光芒四射,捉住它像捉住光一样艰难。这需要等待,需要跋涉,需要神赐给他勇气。接触到这双手,郑川用了足足两年的时间……
郑川睁开眼睛,输液管里的药液正在一滴一滴往下滴,像记忆中渗出来的露水。穿着护士衫的谭小影正坐在旁边看画报,她显得冰清玉洁,郑川突然为刚见到她时便不怀好意地欲请她喝早茶而感到荒唐。
郑川从床上坐起来,谭小影立即将枕头垫在他的背后,这样半靠着舒服一些。他让她将手提电脑替他放到床上来。
〃怎么,输液时还要工作?〃谭小影问道。
郑川说不是工作,只是想看看电子邮件。他打开邮箱,没有新邮件到达。突然,他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想法,就是让谭小影也看看林晓月发来的邮件。
〃这是林晓月写的?〃谭小影好奇地读完前3封邮件后说道,〃简直写得像诗一样。这样看来,她是你的初恋了?〃
郑川感到有点羞怯,这种感觉他很多年没有过了。他可以将一个陌生女子带到房间,然后漫不经心地看着她脱衣服,还时不时地看上一眼电视。然而此时,他的羞怯心却因几封邮件而闪了一下,他避开谭小影的视线说:〃算是初恋吧,但准确地说应该是单恋,如果不是收到这些邮件,我还真不知道30年前的她对我已经怀有那样深的感情。我们当时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从没有进入过像现在的年轻人那样的恋爱。〃
〃但是,这些邮件怎么会在她死后才发给你呢?在医院时还有人给你送花,用的也是林晓月的名字,你应该了解一下这是怎么回事。〃谭小影困惑地说。〃无法了解。〃郑川说,〃也许是有人在替林晓月做这些事吧。〃
郑川尽量将这件离奇恐怖的事解释得轻松一些,是不愿看到谭小影也受到惊吓,他没有将那封约会的短信打开给谭小影看,也是出于不让她太恐惧的考虑。昨夜,高苇去慧灵寺赴约和回到住处后的经历让他整夜失眠,他第一次体会到魂不守舍的滋味。早晨,迷糊中听见门铃响,开门时看见谭小影,他便暗暗吃惊了一下,因为他突然从一身清纯的谭小影身上看见了林晓月30年前的影子。他感到局促不安,她拿起他的手输液时他甚至有点战栗。他不敢碰她,但愿意长久地看着她。他愿意让她知道他和林晓月在一起的故事,向她倾诉,看着她凝神谛听的样子。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上午和她在一起他有了重回早年的感觉。他担心正在发生的事让她知道后,她会因恐惧而不来他这里输液了。这一刻,他强烈地想每天能见到她。
〃真有意思。〃谭小影说,〃谁在替林晓月发邮件和送花呢?只是,林晓月为什么不在生前向你表达这些早年的情感呢。〃
〃我们都不善于表达。〃郑川说,〃当时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心里有很多话,可见面时却说不出来。〃
郑川顿了一下,讲起了下乡第一年冬天发生的事。
那是一个赶场的日子,天很冷,飘着雪花。郑川照例向3公里外的小镇走去。乡下的生活劳累而又寂寞,所以赶场的日子成为知青的节日似的。卖点鸡蛋买回油盐是正当的理由,如果连这个理由也没有,大家仍然从大路小路汇集到小镇上去,在集市上挤一挤以解闷气。郑川也是逢赶场必去,因为在那里可以遇见林晓月,有时远远看见一眼便错过了,有时对面相遇,便可以打个招呼了。这样,林晓月的面容和声音足可以让郑川保留到下一次见面。
然而,郑川这一次没能看见林晓月。他在集市上挤来挤去,从镇东头到西头来回游荡了好几遍,才从一个农民的口中得知林晓月生病了,已经两天没有出门了,估计病得不轻。这个农民和林晓月同一个生产队,他是郑川所在生产队一个农民的亲戚。他没想到这个消息促使郑川做出了非常重大的决定,这就是登门看望林晓月。这之前,他从没去过她的房子。
他想给她买一只鸡和一些鸡蛋带去,这应该是病中非常需要的东西。然而,口袋里只有一点零钱,怎么办?他急中生智脱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