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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疑。」我说。「首先,那只是一项传言。第二,她现在对我不太高兴,因为我放走了混乱蝴蝶。」
罪人又停了一会儿,确认我已经说完了之后,叹气道:「你跟每个人都有过节,是不是?」
「也不全都是过节。」我道。「夜城里总还有几个人不是随时都想取我性命的。」
「我可不这么认为。」美丽毒药说。
※※※※※※
我们就这样带着一群监视者,浩浩荡荡地步行离开上城区,沿路的街道越来越脏乱,路旁的霓虹灯也渐渐黯淡。街边的建筑物看起来暂时还不会倒塌,不过行人们都不愿离它们太近。所有的窗户通通紧闭,并且装满了铁窗;所有的门也全部锁着,只为知道正确密码的人而开。此刻我们已经来到「怪癖境地」,一个让所有有怪癖的狂热份子找寻乐子的地方。这里绝不是个适合观光的场所,就算是土生土长的夜城人也无法忍受怪癖境地的污秽。我曾经来这里办过一个案子,事后立刻就把鞋子给烧了。
路上的行人个个低头走路,没有人想要跟其他人有所接触。虽然感觉十分宁静有礼,但是空气中却始终弥漫着堕落与变态的气息。跟踪我们的人开始脱队了。本来还只是一、两个人放慢脚步,不过在猜到我们的目的地之后,大部分的人都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再敬业的人也是有个极限的。即使在夜城这种地方,每个人依然都有自己的底限。到最后,我们身后只剩下几个最狠的角色,不过也只敢远远地看着我们。
我继续沿着狭窄的街道走下去,一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甚,仿佛随时都必须面对来历不明的攻击一样。怪癖境地是个会让正常人毛骨悚然的地方。不过,身旁的美丽毒药却好像走进了快乐天堂,脸上挂着无限喜悦的微笑。罪人似乎完全不受周遭环境影响,然而对个爱上女恶魔的男人来说,这种环境大概也算不了什么。疯子正随着自己的背景音乐,玛丹娜的「情欲」,哼着开心的曲调。看来世界上真的是什么人都有……
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间乌烟瘴气葬仪社,也就是恸哭者目前的住所。他常常在搬家,一方面是因为实在有太多人——以及其他生物——想要杀他;另一方面则是由于他的存在本身就能将周遭环境里的所有生命气息吸干殆尽。恸哭者,又名「自杀之神」,也叫作「痛苦圣者」,以及「泪水暴君」。他拥有无数化名,但本质却只有一个。没有人会心甘情愿成为他的信徒,除非所有的信仰和希望都已经离你远去,不然你绝对不会想到恸哭者的。
我们站在残破的前门之前,门板挂在脏兮兮的石墙上微微敞开着。整间建筑完全没有任何窗户。所谓的大门上面挂了一块铜制的招牌,招牌上用维多利亚时代的歌德体写着这幢建筑的原始名称:「马克斯韦尔陵墓」。这家葬仪社当年因为犯了众怒而遭到强行关闭,那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了——在大殡仪馆成为夜城唯一的葬仪社之前。
关于马克斯韦尔陵墓的故事,即使在两百年后的今天依然为人广为流传。那是个非常不堪入耳的故事,就算在夜城这种地方也一样。马克斯韦尔家族在黑暗的密室里崇拜人体内脏——不管是活人的还是死人的——并且利用这些内脏施行难以言宣的恶心仪式。后来人们终于发现马克斯韦尔家族的恶行,立刻将他们一家人全都抓了起来,吊到最近的街灯上,然后一把火活活烧死。他们的尸体全部被塞进同一个棺材里,施放了各式各样的封印仪式,最后才终于下葬。而在下葬后的几个礼拜间,排队在他们坟前撒尿的人始终络绎不绝。
也就是因为那次可怕的事件,当权者才决定不能放任殡葬业者乱搞,于是收回自由经营权,将夜城所有殡葬业务通通交给大殡仪馆负责,以方便监控管理。马克斯韦尔陵墓从此邪气不散,一直荒废到恸哭者入住为止;或许恸哭者入住此处,也是因为这里让他有种家的感觉吧。
四周突然变得一片死寂,过了好几秒,我才明白是因为疯子的背景音乐突然停止的关系。他站在大门前仔细地观察门板,不过始终没有伸手去碰、接着他皱了皱眉头,似乎在聆听什么只有他才听得到的声音。「为何亡灵不肯安息?」他问,不过在任何人来得及回答之前就走开了。
我看着罪人道:「是我脑袋坏了,还是他的话真的越来越有道理了?」
「应该是你脑袋坏了。」罪人说。「那么,我们该怎么做?大声敲门,报上名号吗?」
「喔,我认为他已经知道我们来了。」我说。「恸哭者是具有支配神力的生命,像他们这种怪物不可能感觉不到我们的出现。」
我向前跨出一步,然后轻轻地在门上一推。木门缓缓向内打开,发出极大的声响。恸哭者就和大部分的古老生命一样,喜欢传统的戏剧效果。木门之后的空间里有一点十分微弱的红光,以及一股非常紧张的沉默气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感觉就像是打开了一扇通往地狱的大门。我们在门外等了一会儿,不过没有人跑出来欢迎我们。
「没想到这道门居然没锁。」罪人说。「我是说,这里再怎么说也是夜城,任何没被钉死在地上的财物都和没有主人一样。」
「任何蠢到胆敢入侵恸哭者巢穴的人都已经活得不耐烦了。」我说。「除非得到恸哭者的允许,不然从来没有人进去之后还能再走出来的。」
「不好意思,」美丽毒药说。「我们是要进去,还在要站在门口讨论策略,直到恸哭者无聊到主动出来找我们为止?」
我看着罪人道:「你女朋友很性急唷。」
「你才知道。」罪人说。
我大步走入,罪人和美丽毒药在我身旁掩护,疯子则在后方殿后。木门在我们进入之后自动关上,不过我们都不感到意外,古老的生命都喜欢戏剧效果。
葬仪社内部的空间比外表看起来要大多了。本来隔成许多间的办公室,如今被打通成一整间巨大的大厅,里面回荡着阵阵的回音以及血红的迷雾。我们看不见大厅另一端的景象,从超高的圆形天花板来判断,大厅另一端只怕离这里还有段距离。我们进入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空间,每一步踏在地板上的回音都要好一阵子才会传回来。有人说空间会因应邪恶的存在无限扩张,而恸哭者的巢穴多半就是属于这类地方。这地方实在太糟糕了,简直是全世界最可怕的场所之一。我们都感觉得出来,打从血液、骨头以及灵魂里感觉到。
「我喜欢这里。」美丽毒药说。「感觉好像回家了一样。」
空气十分寒冷,但是又很闷。尽管没有任何空气对流,血红的迷雾依然不断地翻滚流转,仿佛拥有自我的意识一样。脚下的石板上染满了来自坟场的泥土,其中一面墙上的彩色玻璃窗外洒入一道道光影,在地上投射出许多圣人及殉道者的不同死法,于血色迷雾的渲染下看来格外诡异。迷雾中的血色来自大厅另一端的黯红光源。这道红光缓缓地脉动着,让我们有种感觉,仿佛走在濒死神祗所流下的血河之中。迷雾中隐隐传来鲜血、腐肉,以及死亡的气息。
「我们终于来到地狱了吗?」疯子问。
「这里不是地狱。」美丽毒药说。「不过从这里可以看见地狱。」
我们继续向前走,大厅好似没有尽头,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葬仪社里面走了多远。所有人都开始发抖,连疯子也不例外,因为我们体内的暖意已经被周遭的低温一丝一丝地抽出体外。
我们紧紧贴着彼此走路。死去的人们自血雾中走出迎接新来的访客,男的、女的,甚至有些还是小孩,总数超过数百具,每一具都是外表恐怖的尸体。他们身上都带有死亡的伤口,不论是刀伤还是勒痕,每一道都是了结自己生命的印记。他们冷漠地对我们展示丑陋的伤口、干涸的血迹以及断裂的脖子。他们的皮肤完全没有血色,即使是伤口中也只有苍白的腐肉,脸上木无表情,只有透过漆黑的双眼中才能看出他们所承受的无尽苦难。
一支死亡军团,拖着毫无知觉的步伐向前走来,身上的衣物有如稻草人一般残破。他们全都伸出一条手臂朝我们招手,在我们面前让出一条通道。我带着大家走进死人堆里,前面的死人不停让出通路,后面的死人则在我们走过之后立刻封住退路。除了他们要我们前往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