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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彼得·彼得洛维奇说。流动的液体散发出辛辣的酒精味儿。“为信仰,为沙皇,为祖国。像人们常说的,为了相识,干杯!您呢,丽达奇卡②?”
【①瓦基克是瓦基姆的昵称。——译者注】
【②丽达的昵称。——译者注】
“我可以不喝吗?”
“当然可以。喝酒是件自愿的事。”康斯坦丁笑了笑,拿起块西瓜,“没人会强迫您。”
“说得对。”彼得·彼得洛维奇表示赞同,“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协调教书和比赛的?”不知为什么,他把削净的西瓜皮切成两块,在餐桌上摆成一个“十”字,“这无疑是种健康的生活方式。”
“是的。”瓦基姆说,“训练一天,休息两天,然后又是集中,不停地踏脚蹬板。”他拿起杯子,“现在终于有了两个月的休假。喝酒!”他把杯中的伏特加一饮而尽,“这就是我们现在的比赛。”
自从回到包厢,丽达一直在偷偷对彼得·彼得洛维奇进行观察,她并没有在这张刮得很干净的圆脸上发现丝毫可疑的迹象。彼得·彼得洛维奇总是带着真诚的,甚至可以说是善良的笑容,倒是那两个年轻教师给她的印象不太好,他们身上有些地方不对劲儿,无需太留心,就可以发现他们眼神中透露出的紧张和不安。
“这两个人好像很害怕。”丽达想。她瞟了一眼西瓜皮搭成的十字架,站台上那可笑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丽达强忍着,才没有笑出来。“这西瓜难道真的关系重大?”
“你们真是教师吗?”彼得·彼得洛维奇一边问,一边削了一大块西瓜。
“真的!”瓦基姆点点头,用一小块方毛巾擦去前额的汗水,“一切都是真的,大叔。”
“你们是哪儿的人?”丽达问。
“图拉。”火车晃动着,明亮的太阳光线在自行车手被晒黑的脸上跳跃着,“图拉——我们的母亲城,珠宝匠和军火商云集的地方……”瓦基姆说,“那可是个好地方,请相信我们。”
“听说你们那儿什么武器都能买到,是真的吗?”彼得·彼得洛维奇很感兴趣。
“这要看对谁而言了。”康斯坦丁又抓起瓶子倒酒,伏特加的气味再次充溢在空气中,“瓦基克,给大叔瞧瞧咱们的玩意儿。”
“不必了!”彼得·彼得洛维奇阻止说。
“为什么不呢?”这段时间里丽达第一次表现出自己的好奇,“我想,这一定是个很有趣的……玩意儿。”
“你说得对极了,丽达奇卡,对极了……”康斯坦丁又抓过他那只旅行袋,把东西一件件往外掏,这件“玩意儿”被放在最底下,“这种玩具可以说融知识性、趣味性于一体。当然,每个人都能在市场上买到它。”他瞟了一眼彼得·彼得洛维奇,“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带走它。”
“它是不是很沉?”丽达好奇地问,她的目光越过康斯坦丁裸露的肩头投向他的旅行袋,“是不是很贵重?”
“还行吧。举例来说,一把马卡洛夫手枪再加一盒子弹差不多300美金。但是你刚拿着枪迈出一步,两支黑洞洞的枪口就已经顶在你的背上了,接着是礼貌地请你把枪放回原处。”
“有意思。”彼得·彼得洛维奇说,“有点儿意思……”
“我们那儿的人不爱惹事生非。”瓦基姆说,“他们活得很规矩。”
6
“但是不久前却发生了一件事……”瓦基姆兴致勃勃地讲,显然,谁也不能再将他打断,“有个姑娘在城里走,很漂亮的姑娘:崭新的牛仔套裙,披肩发,粉里透白的双腿……对面来了几个人,对她说:‘把衣服脱了!我们不会碰你的!’怎么办呢?天已经黑了,路上也看不到警察。我们那儿的警察都很聪明,从来不在流氓、地痞眼前晃来晃去。这几个人很无礼,但是面对明晃晃的刀子又能做些什么呢?”瓦基姆停了一下,从桌子上拿起刚才用来切西瓜的刀子,伸出手指试了试刀锋,“姑娘只好脱了衣服,一边走,一边哭。”
“一丝不挂地在街上走?”丽达问。
“不!”康斯坦丁从旅行袋里拿出个盒子,递给瓦基姆,“我们难道是野兽吗?!她还穿着内裤和胸罩,那是夏天,天气很热,没什么可怕的。她就沿着墙根儿一边走,一边哭。这时迎面来了个小伙子……”
纸盒已经放在桌上,瓦基姆打开盒盖,一支“别列塔”手枪静静地躺在里面。
“故事有意思吗?”瓦基姆问。
“不可思议!”丽达点了点头,“后来怎样了?”
“后来……”瓦基姆用说书人特有的腔调接着讲,“小伙子走上前安慰那个姑娘,把自己的西装技在她肩上,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姑娘把事情经过告诉了小伙子,告诉他被抢走了怎样的衣服、怎样的戒指和项链。小伙子问她:‘再见面,你能认出那些人吗?’‘能认出。’姑娘说。小伙子向姑娘表示了歉意,然后把手伸进她披着的那件西装,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把刀,一只手按着姑娘的头,另一只手握着刀,刺瞎了她的双眼。‘这下你认不出了。’他说,‘再也认不出了!’”
瓦基姆给自己切了块西瓜,他的目光越过西瓜直射向丽达,丽达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你们讲的真可怕!这不是真的吧?”
“千真万确!怎么,丽达奇卡,您害怕了?这年头儿这样的故事不过是讲给小孩子们听的童话,我再给您讲一个适合成年人听的……”
“不用了!”
“那您喝口酒,壮壮胆吧。”
“你们的玩意儿确实不错!”彼得·彼得洛维奇说着把手伸向盒子,拿出手枪,“这东西可少见,一定很贵吧?”
“我花了700美金。”
“一点儿不贵。”
“是通过朋友。”康斯坦丁拿起酒瓶,“熟人,当然会便宜些。”
“有点茶就好了。”丽达说,“彼得·彼得洛维奇,您说这儿能买到茶吗?”
“不如来点儿伏特加吧?”康斯坦丁殷勤地把杯子递给她。
“我不会……好吧……就算为了大家相识一场。”她接过酒杯,把里面的液体倒进嘴里,辛辣的伏特加几乎呛得她流泪。丽达皱着眉,用手捂在唇上,边咳边说:“我能吃点东西吗?”
“就着这个。”瓦基姆飞快地切下一牙儿西瓜,递给丽达,“正好可以压压酒劲儿……”
甘甜的西瓜汁浸润着她的咽喉,丽达感到舒服多了,可不小心滴下的几点果汁弄脏了她的衬衣。
“好点儿了吗?”瓦基姆问。
“好多了。”
“再来点儿?”
“不用了,谢谢。”
一滴西瓜汁顺着丽达颈部的优美曲线向下滑去,滑向敞开着的白色领口。瓦基姆的目光也随着这滴果汁移下去,望着这粒颤动着的粉红色液体,他舔了舔嘴唇。
“您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丽达有些难为情。
“那我该怎样看您呢?”
“请……”丽达努力控制着自己,“请别这样。”
瓦基姆没有理会包厢里另外两个人的反应,俯下身,伸出舌尖,向丽达的领口凑过去。
“为什么不能这样?”他喃喃地说,“我不明白……”
一种刺耳的金属声吓了他一跳,瓦基姆猛地转过头,那张烧伤的脸上已不见一丝醉态。彼得·彼得洛维奇拉开了手枪保险。
“放下!”瓦基姆说,“放下,里面有子弹。”他坐在位子上一动不敢动,“把它放回盒子里,大叔,别胡来!”
“如果我不呢?”
“你最好还是放回去!”瓦基姆的声音不大,但让人听起来感觉阴森森地,“放回盒子里。”
“唉!小伙子们……”彼得·彼得洛维奇说着,把保险还原,“我觉得你们该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惭愧。”他把手枪放好,又开始吃西瓜,“为自己的愚蠢行为感到惭愧。”
“怎么愚蠢了?”康斯坦丁靠在包厢壁上,放松地把双手放在膝头,“我们是中学教师,教体育,还参加自行车赛,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丽达纤细的手指一直紧紧攥着纽扣,扣子终于“啪”地一声断掉了。所有的人都没说话,列车还在加速,车轮发出的“咣咣”声不断传来。窗外的太阳已经不再像银色的十字架,但依旧射出耀眼的白光。
丽达把空杯子移开,马上翻出本书,摊开在空出的桌面上。彼得·彼得洛维奇也仿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