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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米尔德里德·莱昂丝阅读了剧本?你是不是想说这个?”
“不错!剧本中的想象完美无缺,但这定然勾起米尔德里德·莱昂丝的好奇心。接下来我们都知道了,她去找布魯斯,想看看他是否知道作者的什么信息。而在布魯斯的化妆室里她面对的是一个……一个杀人犯。就是波雷本人。是那个会被她送上绞刑架的人。你可还记得当晚她溜出剧院时的神情?”
丹尼斯想起来了。
他脑海中又重播一遍那名红发女子偷偷从侧门疾步离去的场景,只见她眼神涣散,左顾右盼,目光中既有恐惧又有胜利之色。他又听到了一只猫的号叫,还有垃圾桶盖嘎吱作响。
那天马斯特司没能追上米尔德里德·莱昂丝。她消失在査令十字街的人流中,天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丹尼斯突然想到,如若发现米尔德里德·莱昂丝死了……
“他们会绞死他,”贝莉尔说,“你没发现警察的怀疑目标吗?这就是为什么H。M。爽快地为他大开方便之门,于是他就会作茧自缚。他们会绞死他的。”
“别说了,贝莉尔!”
“他们会绞死他,”贝莉尔着了魔一般说个不停,“求你,上帝啊,别让他们绞死他!”
然后她全然失控,泣不成声。
丹尼斯方寸大乱,忙起身扶住贝莉尔的双肩,也像着了魔一般猛摇着她,直至那啜泣声渐低了下去。但在他的十指下,她的双肩仍绵软不振,脖颈也如折断了一般疲沓无力。
“贝莉尔!听我说!”
“什——什么?”
“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快!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些鬼话你一个字也不会相信。”
“可我本来就不相信啊,丹尼斯!千真万确。”
“那你怎么还这个样子?”
“因为也许那就是真相,丹尼斯。万一……”
此刻布鲁斯·兰瑟姆的样子清清楚楚展现在他眼前。那高高的颧骨,浅浅的微笑,有力的双手。他仿佛看见布魯斯轻轻走进化妆室,面对镜子做出谜一般的表情。丹尼斯周身不由得腾起一阵恐惧的寒意。但布魯斯是他的朋友,决不能这样怀疑他。
于是丹尼斯奋力从迷雾中挣脱出来。
“贝莉尔,你觉得如果布鲁斯真的就是那家伙……唔!那他想不想,或者是,敢不敢在舞台上扮演自己呢?”
“当然敢,出于自负。”
“自负?”
“极度的虚荣心作祟,加之炫耀自我的热望,波雷那种凶手焉能抵挡这样的诱惑。”
“但布魯斯并不自负啊!”
“你没见他显示出来而已。如果你还记得的话,那剧本最终的结局说主角根本不是波雷,所以他自以为很安全。”
“你要再这样下去,贝莉尔,可就真让我不安了。告诉你,这都是异想天开!先不说上舞台,难道真正的波雷会跑去萨福克郡的一个小村庄里自编自演?惊动当地所有人不说,甚至可能招来警察?”
“不——不。话虽如此,可是……”
“你的想象力也未免太过丰富了,贝莉尔,这只会搅乱你的生活,让你始终忧心如焚。但你必须把这种无稽之谈从脑子里清出去!你我都清楚,真正的波雷可能早已经归西。无论如何他都远在艾德布里奇周围数百英里之外。真正的波雷……”
一个新的声音说:“打扰了。”
丹尼斯一惊之下连忙松开贝莉尔的肩膀,跳将起来。这天的尴尬事真是接二连三,他心想。
两人都没听到包厢门打开的声音。虽然车身晃个不停,但门口这位螅{瘦瘦的男子却纹丝不动,面带礼貌的微笑注视着他们。
这位不速之客浑身上下都透出一名海军军官的气质,虽然身穿粗花呢外套,头戴一顶软帽,却俨然有身着一套笔挺制服的气度。他双目炯炯有神,眼角略有几道浅纹,鼻梁高挺,深褐色的浓密髭须修剪得相当整齐。
此人失去了一条手臂,想来这便是他退伍的原因。空荡荡的左袖塞在外套口袋里,且他的一边肩膀也比另一边抬得略螅K沂痔嶙帕礁鲂∑は洌脊易胖奖昵渲幸桓鍪堑つ崴埂じK固氐穆眯邪�
大胡子男人清了清嗓子。
“呃——很抱歉打扰两位,”他的嗓音沉重却悦耳,“但容我咨询一下,女士,”他提起手中的两个旅行包,“这些东西可是属于两位所有?我在走廊里发现的。”
贝莉尔迅速恢复镇静,之前她已从手包里拿出粉盒,正一本正经地打开。
“大的那个是我的,”她答道,“感谢之至!”
“小的那个是我的,”丹尼斯说,“想必我是把它忘在走道里了。没有绊倒您吧?”
“没有,”陌生人笑了,将一个箱子放在丹尼斯座位旁,另一个放在贝莉尔身边的座位上。丹尼斯瞥见贝莉尔的皮箱上面那皱巴巴的标签有一行红字:“冠达——白星航运公司”②,以及墨水书写的贝莉尔的姓名、船名、船舱号。
“再容我冒眛请教,”陌生人稍一犹豫,“您莫不是在皮靴旅馆预订了两间客房的韦斯小姐?”
贝莉尔猛然从粉盒上抬起头来。
“是我!”她说,“但……”
“敝姓伦维克,”陌生人略带歉意地解释,“我是旅馆的经营者。”
“伦维克中校!我听说过这个名字!您就是伦维克中校啊!”
“请您别称呼我‘中校’了,”伦维克那饱经风霜的长脸上,眼角的笑纹又深了几分,甫一微笑便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现在我也就是个旅馆老板而已,韦斯小姐。我只希望自己是个好老板。”
“我深信您一定是的,”贝莉尔说,“您今天是进城来玩吗?”
“嗯,”伦维克中校语气有点古怪,“貌似本地不少人都做了同样的决定。赫伯特先生两口子和他们的女儿,还有齐特林先生。但我想告诉您,韦斯小姐——”
“不好意思,”贝莉尔打岔,“齐特林先生是不是一位身形魁梧而相貌不佳的男士,一脸好奇相?在读一本关于如何写剧本的书?”
“喔!”伦维克中校答道,“说到他的长相……”
“我就知道!”贝莉尔说,“村里的大喇叭嘛!”
显然,伦维克中校非常善良,他是这么一种人:虽然在酒吧里也会十分殷勤亲切,但却不至于让你忘记他曾是一位军官和正人君子。只见他带着一只空空的袖子,略显尴尬地傻站着,扬起眉毛,转头过来时髭须里有些微银光闪动。
“您说——您说什么?”
“剧本里也有,”贝莉尔几欲抓狂,“所有角色都跑到现实里来了。假如那老头子真的失去理智而要枪杀……”见丹尼斯以目示警,她霎时闭上嘴。
一时间除了火车的响声外无人开言。伦维克中校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下去。但最后还是他打破了沉默。
“齐特林——呃——的确很爱说话。即便他最好的朋友也没法否认这一点。”迷人的微笑和浅纹又回到他脸上,“不说这个了!我想告诉您的是,韦斯小姐,恐怕皮靴旅馆暂时无法再接待客人了。”
贝莉尔站起身来。
“您知道,”伦维克急忙补充,“我们这地方多年来一直有军队驻扎,附近曾有所军事学校,那里是个禁区。”
“但是——”
“高尔夫球场状况还不错,因为军官们使用过;而且海岸附近的地雷和带电铁丝网也都已经完全拆除了。但我还在努力翻修那座老旧的旅馆,工程颇为浩大。当然,到明年春天,我就会很乐意……”
“可您不是已经——”贝莉尔又自觉煞住了话头。
“没错,”伦维克说,“确实已经有一名客人入住,一位来自伦敦的布魯斯·埃格顿先生。我租给他一间卧室和一间起居室。并且,不瞒您说,我恨不得自已没答应他。”
丹尼斯只觉得嗓子发干。“哦?何出此言呢?”
“因为,”伦维克中校答道,“我可不想看到他被处以私刑。”
“私刑?”贝莉尔失声惊叫。
(我们陷得太深了,丹尼斯心想,车轮每动一下,情势便恶化一分。)
“昨天有人躲在篱笆后面冲他扔石头,”伦维克中校说,“正中太阳穴,差点把他击昏。你们——呃——肯定不会觉得那种气氛好受到哪里去。现在我得再次为打扰二位道歉。”
他优雅地一笑,抬了抬帽子,浓密的深棕色髭须里又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