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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我实在是见哥哥思子心切,嫂嫂又不肯松口,才先教家生说那一番话激得嫂嫂动心,再买通了张媒婆,嫂嫂不会怪罪我先斩后奏吧?”
“好了好了,自家兄弟,不用说这些!”何初九出来打了圆场,一场风波就此消散,本来几乎反目成仇的两家人重归于好,多年后,子孙绕膝的洪氏还时不时地提起当年——如非是小叔子何初元的巧计,哪有今日的满堂之欢呢?
难产
几只大腹便便的红头苍蝇在半空中嗡嗡嘤嘤地飞了几圈,最后落在一扇猪肉上。不过,还不等它们开始享受美食,一只蝇拍已经带着怒气横扫了过来,把它们重新赶回到半空中。
“妈的!”吐了一口浓痰,屠夫柴大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怎么老是叮我家的肉,真讨厌!”
“废话,谁家的肉也没我家的臭,苍蝇能不叮吗?”回答他的是妻子钱氏:“早叫你不要进这么多的生猪,你偏不听,现在好了,这些臭肉能卖给谁去?”
“你懂什么?”见老婆唠叨个没完,柴大的喉咙响了起来,伴以飞舞的拳头,有效地制止住了钱氏的进一步指摘。
说起来也真不能怪他,一来当时那猪伙的价钱开得便宜,二来柴大早就打听好镇西蒋员外家媳妇怀胎十月已经发动。本镇习俗,孩子一落地就要开汤饼会,以蒋家的财势,还能少得了用肉吗?所以才贪心多进了两口生猪。
——又有谁会料到蒋家媳妇难产,已经足足三天还没把孩子生下来呢?眼看着炎炎烈日下,剩余的猪肉气味越来越难闻,如果再不出手,恐怕这一笔买卖是赔定了。
“阿弥佗佛!”正在烦恼,忽然肉案前有人宣起了佛号,柴大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年迈的和尚。
“去去去,我还没开张呢,没钱施舍!”本来就一肚子火气的柴大不耐烦地说。
“呵呵,施主有所不知,老衲正是来买肉的。”那老僧并不着恼,微微一笑道:“老衲久已不知肉味,今早忽然动念,想尝一尝猪肉的滋味,所以才来找施主的。”说着,老僧从褡裢中取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啊?……”这可真是新鲜事,柴大卖了几十年肉,还真没见过出家人来买肉的。不但是他,就连市场里其它的闲杂人等此刻也纷纷围了过来看热闹。
“那……你要买多少呢?”
“就这一扇猪肉吧,我全要了!”老僧所指,正是已经悬挂了三天,柴大为之千愁万恼的剩猪肉。
“好!好!”柴大高兴地差点跳起来,忙摘下那一扇已经极不新鲜的猪肉来,操刀剁成了小块,包扎好了,递给对方:“诺,银货两讫!”
接过了肉,老僧却并不便去,而是转身对着四周看热闹的人一躬身:“出家人茹素多年,食肉实在是大忌,罪过罪过!”
“喂喂喂——”见老僧似乎有反悔之意,柴大不由急了起来:“是你自己要买的啊,货物出门,银钱概不退返。”
“施主莫急,老衲并无此意!”老僧安抚了柴大,重又转身对众人道:“我想请大家相帮一起吃了这些肉,也免得浪费。”
见有免费的肉食可以享用,那可真是人人争先,个个奋勇。也没谁去追究这老和尚倒底是得了什么失心疯的毛病还是有钱没处花,一群人喧喧攘攘地搬来了灶头铁锅,就地生起火来。这个递几根葱蒜,那个拿两瓣生姜,很快一锅肉就烧开了。
虽然肉不是太新鲜,不过因为不要钱的缘故,所以大家都争先恐后吃得非常起劲,没多久一锅肉就见了底,连汤汁也不剩一滴。
“善哉善哉!”见大家已经将肉吃尽,老僧又出了新花样:“现在请大家跟随我到蒋员外家去吃汤饼会吧!”
“蒋员外?……喔,听说他家媳妇难产了三天还生不下来呢,眼看就要一尸两命了……现在去讨汤饼吃不是找骂吗?”有知情人小声嘀咕。
“不管啦,跟去看看好了。反正刚才已经白吃了一顿肉,也许运气好能再白吃一顿汤饼会,那也不错……嘻嘻……”
一群人簇拥着老僧直往蒋家而去,刚走到蒋家门口,就见院子里仆妇佣人们来回奔忙,一问,原来是蒋家小少爷已经平安落生了。
——落地的时辰,恰恰是刚才最后一口肉被食尽的时候。
“难道……”有心思快捷的人马上就想到了两者之间的关联,再回头找那个老僧,却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悄悄离去了。过了好久,才有人反应过来:“哟……那和尚……好象是灵隐寺的方丈,出名的活菩萨释空吗?……”
交易
“我叫雅奴,父母早已过世,兄嫂又势利,眼下丈夫一死,剩下我们孤儿寡母的,真不知道怎么活……呜呜……”
“好啦好啦,不用再说了,你的来历我一早就猜到啦,不然我跟在你后面老半天是为了什么呢?”见对方作张作致地哭个没完,李贤裕不耐烦起来——他是久试不第的秀才,流落在这河间府一带以替人教书为生。今天正逢春社,他随几个同伴到城外郊游,偶然看到这名怀抱婴儿的青年女子,虽然装束颇为富贵华丽,却并无仆妇跟随,而且眉目间隐含荡意,走在人群中又不住地流目顾盼,行迹十分诡异。
“莫非是狐狸精?”这个念头一经兴起,李贤裕越想越真,便甩下了同伴远远尾随在这妇人的身后。那妇人似乎也有所察觉,却并不回头,只是有意无意地捡人少的地方行走,渐渐走到背荫的树林边,才歇下脚来。等李贤裕走上前,刚搭讪了几句,便哭哭啼啼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被李贤裕拆穿之后,雅奴倒也不恼,眨眼间抹干了眼泪,换上一副媚态,笑嘻嘻地道:“那先生有什么打算呢?”
“你是人是妖我无所谓,不过我是个穷书生,听说你们这一族类颇能敛财,如果你能让我致富,那我们倒是无妨做一对长久夫妻!”李贤裕很直接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噢,那倒是不难!”雅奴上下打量了一番李贤裕,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走吧!”说着一手抱着小婴儿,一手挎住了李贤裕的手臂。
“嘿!”既得美人,又有了生财之道,李贤裕心中窃喜不已,带着雅奴母子回了家。
应该说刚开始李贤裕的确是过了一段好日子,雅奴不但人长得美艳,又精于媚功,床第之间迷惑得李贤裕欲生欲死。更兼她出手大方,一力承担起了所有的开销,让李贤裕止不住直呼“幸运”!
可惜好景不长,没多久雅奴的父母、姑姨、姐妹……陆陆续续地都搬了进来,弄得李贤裕整天忙着招呼她们,渐渐地那些人简直把他当成僮婢一样,连洒扫涤厕之类的贱役都丢给了他。
李贤裕虽然不悦,但看在雅奴份上,也就忍了下来,谁知更让他难堪的事还在后头——雅奴开始彻夜不归了!
起初还借口说是亲戚留宿,后来那些所谓的亲戚索性自己找上门来,李贤裕一看,俱是清一色的壮年男子,雅奴只说都是自己的中表兄弟,整天和他们厮混在一起,嬉笑燕饮亵不可闻,气得李贤裕暴跳如雷。
偏偏雅奴还振振有辞:这一家几十口人,我不这样做,哪来的钱呢?总不能又要我养家糊口又要我立贞节牌坊吧?
李贤裕被雅奴噎得哑口无言,只好悻悻地摔门而出。因为实在忍不下这口恶气,李贤裕终于下狠心,决定第二天请法师来劾治这一窝妖精。
第二天一早,李贤裕带着法师回到家中,只见庭院中静悄悄的,不但人迹全无,连一切值钱的东西也已经被席卷一空,只剩下原有的两间旧屋而已。
索命
一弯冷月静静地照在沙漠上,将方圆十数里都照得一片银白。
前面便已经是根克忒的边境了,不过,要怎么才能穿越哨所,却着实难坏了刘刚。
他是因为盗窃而被流放乌鲁木齐的遣犯,因为实在受不了边疆酷热的天气,劳作又异常辛苦,所以才横下一条心伺隙潜逃。这几天白昼潜伏黑夜赶路,渴了就挖几团湿润的沙子含一含,饿了就掘些红柳根充饥,没日没夜地跑了好几天,现在总算看到了一线生机。
月光下,只见哨所里人影憧憧——早听说根克忒边境的防守特别严密,没想到这样的半夜三更兀自有人严防死守。刘刚伏在一个沙丘后,察看了半天,始终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通行。
正在暗暗发愁,忽然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大概是逃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