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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没什么。”在李洛康的再三催促之下,张星芝终于开了口:“看你女儿这八字,分明是侧室之命,但以你家的情形,又断不会卖女为妾,而且听说她出嫁在即,所以我才有些奇怪罢了。”
听张星芝这样一说,李洛康才算稍稍松了一口气。送走了张星芝,回到室内,坐下了喝了一口茶,李洛康心中不由打起了小九九。
——自己家里虽然勉强可算是小康,可除了丽珠,还有两个儿子没有长大成人,将来娶妻又是一笔大开销。本来是看着陈家开了两家绸缎庄,家底尚厚才把女儿许配过门的,不过最近听说陈家生意周转不灵,恐怕有破产之虞。而张星芝精通六壬之术,素有张铁口之称,既然他说丽珠是小星之命,恐怕日后此事难免会成真。
默默地想了半天,李洛康终于拿定了主意,唤来女儿丽珠,对她一番密密嘱托——丽珠少女无知,听父亲打算假托自己暴病身亡,再带她到京城中改名换姓,鬻到贵家为妾,以后一生吃穿不尽,得享荣华富贵,已自心喜起来,哪里还会说一个“不”字?
于是一切按计而行,李家抬了一具空棺入葬,果然做得人不知鬼不觉,陈家可怜李洛康死了女儿,连聘礼都没要他退回。过了几日,李洛康就带着丽珠悄悄往京城而而去。
好运气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刚出省城,李家父女就遇上京中某位达官到此购买美妾,经办此事的管家一眼相中丽珠,开出了三百金的重价。李洛康拿了银子,把丽珠交托给对方,喜孜孜地回了家。
谁知他前脚到家,后脚官府的行文也已经跟到。原来管家带着丽珠等一干买来的少女上京,船行到天妃闸时,遇上风浪,阖船淹死,只有李丽珠被救。她被卖时只知道那管家姓李,主人家姓名居址一概不知,无奈只好报出自己的真名实姓来,于是官府便将她遣送回原籍。
事情由此败露,在交州城里传得沸沸扬扬,陈家知道了此事,立刻到官府递了状子,告李家贪财卖女背夫别嫁。李洛康无奈,只好又央人去求陈家,情愿倒贴双倍嫁妆把女儿送去。此时陈家已经另娶了同城的张氏为妻,张家听说了这个消息,也不依不饶,三家人中吵成一片,后来总算有人出来调解,说服李洛康把女儿嫁给陈家为妾,才算平息了这场风波。
其实李洛康父女俩只不过一个贪图钱财,一个贪图富贵,才无端生出这场风波来,谁知反而得不偿失。而世间鬼神之说虽然常常茫昧无知,有时却又偏偏响应如斯,令人悚然。
卖儿田
“先生,一定要救救小儿啊……”
惨淡的烛火下,一老一少的两个人正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苦苦地哀求着。
“这个嘛……”
见对方欲言又止,年老的那个忙道:“如果先生肯援手相救小儿,我一定重重回报!”
“啊——我倒不是这个意思,你王老汉家中也不富裕,哪里拿得出许多银钱来?”
“这样……”终于明白了对方意之所向,王老汉颓然坐倒,不过片刻功夫,他已经咬了咬牙拿定了主意:“我家中现银是短缺了一些,不过尚有祖传的五亩膏腴田地,愿意立时过到先生名下,您看……”
“呵呵,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
“爹,那可是祖宗传下来的……”一旁同跪的青年男子见父亲送出了家中唯一值钱的产业,不由着起急来,小声嘀咕道。
“畜牲,还不是因为你干的好事!”抖抖索索地写下了地契,王老汉忍不住流下了几滴浊泪——有什么办法呢?正所谓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前几天儿子王福有事外出,留下儿媳妇一个人独宿,不知和哪家浪荡子勾搭上了,竟然瞒过了公婆在楼上卧室中幽会。偏偏王福半夜提早回了家,正好撞破,气得操起菜刀就把媳妇砍死了。
按当时律法,本夫杀死奸夫淫妇不必抵命,但必须捉奸捉双,王福当时只顾砍杀妻子,被奸夫趁隙跳窗逃走,只剩一个淫妇,官府势必不认。王老汉在楼下听到动静上来察看,只被惊得魂飞魄散,忙拉着儿子找本镇最有学问的李举人来求教。
李举人收好了那张过户的地契,志得意满——其实他早已看上了王家的这几亩地,田地好坏倒还在其次,最妙的是它们紧挨着自家的院子,将来无论盖房盖楼,都正好能与自家的宅院连成一片。所以虽然刚才一听王老汉所求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却拿捏着不肯说出来,终于逼得王老汉乖乖地将这几亩良田双手奉上。
见王老汉还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李举人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办法呢,倒是有一个。你看,现在是三更时分,再过一个更次,那些在外寻欢赌博的浪荡子差不多就都要回家了。而眼下淫妇既已授首,独缺奸夫,你们大可找一个僻静之处,见有男子过来,便将他立斩于刀下,然后把他搬回家中。一男一女两个死人堆在一起,谁能看看出破绽来,哈哈……岂不是一天乌云散尽,高枕无忧了?”
这一条毒计只听得王家父子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良久,还是王老汉期期艾艾地道:“可这……不是要伤了无辜之人的性命了吗?”
“我筹思了半天,除此之外别无良策,做不做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反正不想伤及无辜那就只好让你家儿子等死了。”李举人作势掸着衣袖,不再开言。
王家父子无奈只好退了出去,两个人站在李府门檐的阴影里,面面相觑。末了还是王老汉一跺脚:“咳,罢了,少不得做一回缺德的事了。”
应该说李举人出的主意还是非常有效的,王家父子在某条小巷口埋伏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得了手。仓惶地拖着死人回了家,因为怕邻居看出蹊哓,父子俩也不敢点灯,摸黑在床上把两具死尸并排摆好,又胡乱洒了一些鲜血在床上,将一个捉奸杀人的现场做得象模象样。接着便由王福到县衙报案,县官到现场一勘验,既然奸夫淫妇并获,果然只轻判王福出资埋葬两人了结。
这时天已经微微亮起,王家门外围了上百人看热闹,有说王家倒霉娶了这样一房淫荡媳妇的,也有说不知是哪家奸夫这样大胆无耻,活该送命。
正议论纷纷,忽然就听到人群中有人惨叫一声:“这…………这是……我的儿……”众人扭头一看,却是李举人——替王老汉出了那一条计策后,他自觉得意非凡,听镇上的居民喧哗纷乱地往王家而去,知道是东窗事发,便也挤在人群中大看热闹。谁知一看两看的,竟然认出床上那个血肉模糊的死人正是自己的儿子李守恩。
原来李守恩平时性耽花柳,常常在外游荡到半夜三更才回家,而天下便有这样巧的事,王家父子偏偏就截到了他,乱刀砍死后拖回家中充作了奸夫。
见李举人哭得昏天黑地,不由有人嘀咕起来——王家媳妇什么时候和李守恩搭上啦?平日里也没见他们有什么往来呀!
“李举人以前常给人做讼师,现在死了独生子,一定不会善罢干休,这下王家可倒霉了。”
但出乎意料,李举人痛哭一场后,只是默默地收敛了尸体而去,连王家的丧葬之费也没有要。其中缘由自然只有他自己和王家父子清楚了。虽然得了那几亩肥田,但却搭上了儿子的一条性命,这大约是李举人授计之初怎么也想不到的吧?
后来年深日久,此事渐渐泄漏,有知道根底的行人路过那几亩田地,都不由指点叹息,称其为“卖儿田”。
“嗒嗒,嗒嗒……”
荒郊野外,废堡破屋,又是漆黑的夜里,窗棂上忽然响起这样的声音来,胆小一些的人恐怖都会被吓个半死。杜奎虽然平时刚劲有胆不畏鬼神,值此也不禁打了一个哆嗦——他是丝绸商人,这一次因为赶着到潞州去谈一笔生意,错过了宿头才不得不在此过夜。入住之前杜奎也曾在四下察看过,只见方圆十几里都是荒烟蔓草,绝无人迹,便推知此处定非善地,果然睡到半夜就有不干净的东西来相挠了。
“谁?”
回应杜奎断喝的,是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女子哭声,忽前忽后,飘缈无踪。
“呛啷”一声,杜奎拔出了防身用的短刀,强作镇定道:“我还没有见过鬼呢,你是什么东西,不防出来让我开开眼界。”
这一次哭声停歇了,不一会,就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在窗外幽幽响起:“我也想见一见先生,只是身无寸缕,愧难相见,如果先生肯让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