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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斯通·索弗朗的侄女……他的侄女……”弗洛朗斯结结巴巴道。
她可以说不熟悉父亲,提起他并不激动。可是她与加斯通·索弗朗是那样亲密,有着那样近的亲缘,想起他她就哭了。
这是真诚的眼泪?还是善于把角色演得可以乱真的戏子的眼泪?这确实是她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她装出这种感情?
堂路易并不注意年轻姑娘,他只专心观察德斯马利翁先生的表情,想探出他这个将作出决定的人内心的想法。突然,他确信弗洛朗斯肯定会被抓起来,就像最残忍的罪犯被捉拿归案一样,便靠近年轻姑娘,喊了一声:
“弗洛朗斯。”
她抬起一双泪眼望着他,没有应。
于是他缓缓地说:
“弗洛朗斯,我是提醒你,你要为自己辩护。因为你不知道,我却毫不怀疑,你已经处在不得不为自己辩护的地步。你必须明白,事件的发展,把你逼到了一个多么可怕的境地。弗洛朗斯,案件本身的逻辑,已经导致总监先生确信,前来要求继承权的人显然就是谋杀莫宁顿遗产其他继承人的凶手。弗洛朗斯,进来要求的是你,而且你确实是柯斯莫·莫宁顿的继承人。”
他发现弗洛朗斯从头到脚都在战抖,脸像死人一样惨白。她没有说一句反对的话,作一个反对的手势。
他又说:
“指控是很明确的,你不反驳吗?”
她长久没有开口,然后宣布:
“我无可反驳。这一切都不可理解。你要我怎么反驳?这些事是这么难懂……!”
面对着她,堂路易急得直哆嗦,期期艾艾地说:
“就这些?……你接受指控?……”
过了片刻,她小声说:
“我求你解释解释。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反驳,就是接受了指控,对吧?……”
“对。”
“那又怎么样?”
“那就会被逮捕……坐牢……”
“坐牢!”
她显得极为痛苦,美丽的脸都叫恐惧扭曲变了形。对她来说,监牢代表着玛丽—安娜和加斯通·家弗朗所遭受的折磨,意味着玛丽—安娜和加斯通·索弗朗未能幸免而她也将遭受的绝望、耻辱、死亡等等可怕的苦难……
她感到一阵虚弱,倒在地上,呻吟道:
“我好累呀!……什么事也不要做了,我觉得好舒服……黑暗把我吞没了……啊!我要是能够明白,能够理解该多好啊……”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德斯马利翁先生朝弗洛朗斯俯下身,专心致志地打量她。到后来,由于她不说话,他便伸手去抓铃铛,第三次摇铃。
堂路易没有动,目光发直地望着弗洛朗斯。在他内心,爱慕和宽厚善良的本能与理智在激烈斗争。他的爱慕与宽厚使他相信弗洛朗斯,但是理智又迫使他设防。她究竟无辜还是有罪?他不清楚。一切都表明她有罪。可是,他为什么对她痴情不改呢?
韦贝带了他那帮人进来了。德斯马利翁先生指着弗洛朗斯与他交谈几句。他就走近姑娘。
“弗洛朗斯。”堂路易喊道。
她看看他,又看看韦贝和他那帮手下,突然,她明白要发生什么事,吓得连续后退,身子摇了几摇,就头晕目眩,支持不住,倒在堂路易怀里。
“啊!救我!救我!求求你。”
她这个举动里包含了这样一种信任,这叫喊声里充满了苦恼,让人清楚地感到了受冤枉受委屈的惊愕与恐惧。堂路易心里忽然一亮。一股热流激励着他,心里顿时涌出滚滚而来、不可遏制的坚信的浪潮,把他的怀疑、保留、犹豫、烦恼,统统淹没。他大叫道:
“总监先生,不要这样!有些事情还算不得数……”
他把弗洛朗斯抱得这样紧,谁也不可能把她夺走。他朝弗洛朗斯低下头,脸都几乎贴着她的脸了。他感觉到姑娘在他手下,浑身战抖,是那样柔弱,那样惊慌失措,他就心疼得直颤。他热烈地对她说,声音小得只有她一人能听见:
“我爱你……我爱你……啊!弗洛朗斯,你要知道我的心事……我为什么难受,我是多么幸福!该有多好哇……啊!弗洛朗斯,弗洛朗斯,我爱你……”
总监打了个手势,韦贝走开了。德斯马利翁先生想亲眼看看这两个如此神秘的人物意外相遇是什么样子。
堂路易松开双臂,让年轻姑娘坐在一张扶手椅上。然后,他面对面地把双手搭在她肩上,说:
“弗洛朗斯,你还不明白。我开始明白好些事情了。我看见自己几乎已经跌进让你害怕的黑暗中了。弗洛朗斯,听我说……这不是你干的,对吗?……是躲在你后面的另一个人干的,他站得比你高……是他指挥你,对吗?你甚至不清楚他要把你领到哪里去,是吧?”
“没有人指挥我……什么?……您解释解释。”
“是的,你不是一个人过日子。有许多事情你之所以干,是因为他叫你干,而且你也认为干是对的,但你不知道干的后果……你回答我……你完全是独立自主、自由自在的吗?就没受任何人的影响?”
年轻姑娘似乎清醒了,脸上又恢复了一点平日的沉着。不过,堂路易的问题似乎让她感受很深。
“不,”她说,“我不受任何人的影响……我可以肯定。”
他越来越固执地坚持他的看法:
“不对,你不能肯定。你别说这话。有个人在支配你,你不知不觉。想想吧……你现在是柯斯莫·莫宁顿的继承人了……一笔让你不可能无动于衷的财产的继承人,我知道,我跟你肯定。那么,这笔财产,如果你不想得到,那是谁想要呢?回答我的问题……你变富,是否有人可以从中得到好处,或者以为可以得到好处?全部问题就在这里。你是否与这样一个人一起生活?你是他的朋友?未婚妻?”
她反感得一激灵。
“哦!绝对没有!你说的这个人绝不可能……”
“啊!”他叫道,醋意大发,“你承认了……我说的这个人,确实存在!啊!我向你发誓,可坏蛋……”
他朝德斯马利翁先生转过身,脸因为仇恨抽搐着,他甚至都没试图克制一点。
“总监先生,我们达到了目的。我知道路。今夜就可以逮住那猛兽……最迟明天……总监先生,随着这些文件一起来的,小姐交给您的没署名的信,就是领导泰尔纳大道一家诊所的院长嬷嬷写的。只要立即去那家诊所调查,审问那位院长嬷嬷,让她与小姐对质,就可以顺藤摸瓜,抓到罪犯。可是一分钟也不能耽搁……否则就晚了,猛兽会跑掉。”
他的激动不可抑制。他的信心很强,使人无法抵拒,不得不接受。
德斯马利翁先生提出不同意见:
“小姐会告诉我们的……”
“她不会开口的,至少,她要等那个男人在她面前露出真面目才会开口。啊!总监先生,请您相信我,像前几次那样。我原来答应的事情不都做到了?总监先生,相信我,不要怀疑。您想想那所有罪名,而且是最重的,压在玛丽—安娜和加斯通·索弗朗身上,叫他们喘不过气来,他们虽说是清白的,最后还是顶不住,死了。难道司法机关希望把弗洛朗斯也牺牲掉,像那两个人一样?再说,我所要求的,并不是释放她,而只是保护她的办法……这就是暂缓一两个钟头动手。让韦贝副局长负责看住她。让您的人同我们一起去。这些人,再增派一些人。因为去窝里捉那可恶的杀人犯,这些人并不多。”
德斯马利翁先生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把韦贝拉到一边,交谈了几分钟。看那光景,德斯马利翁先生似乎不太同意堂路易的要求,不过大家听见韦贝说:
“您不必担心,总监先生,不会有危险的。”
德斯马利翁先生便让了步。
过了一会,堂路易·佩雷纳和弗洛朗斯与韦贝和两名侦探一起坐上一辆汽车。另一辆汽车坐满警察,跟在后面。
警察把疗养院团团包围住,韦贝又增加了一些预防措施,把疗养院更是围得水泄不通。
总监亲自来了。他被仆人领进门厅,接着又进了候诊室。院长立即接到传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