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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牙 -莫里斯·勒布朗 著-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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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维尔夫人仍然十分镇定。脸上不显丝毫惊慌。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两枚钥匙被人发现使她惊慌。她只是说:
  “我不清楚……老早就放在这里面了……”
  “马泽鲁,”总监命令道,“拿去开开这张门。”
  马泽鲁执行了命令。门开了。
  “的确,”弗维尔夫人说,“我现在想起来了,是我丈夫交给我的。我有两套……”
  这些话说得再从容平淡不过,好像年轻女人还没意识到那冲她而来的可怕罪名。
  她这种从容沉着最叫人伤脑筋。这是绝对清白无辜的表现,还是罪犯老奸巨猾,遇事不慌呢?难道这场戏她一点也不明白,她在其中无意识地扮演主角?抑或,她觉察到那可怕的指控渐渐从四面八方逼过来,以最恐怖的危险威胁着她?不过,既然是这样,她怎么可能干出这种出奇的蠢事,把这两枚钥匙保存下来呢?
  大家脑子里都冒出一连串的问题。总监这样问道:
  “凶杀案发生的时候,您不在家,对吗,夫人?”
  “对。”
  “您去了歌剧院?”
  “是的。后来又出席一个朋友艾尔辛格夫人的晚会。”
  “司机送您去的吗?”
  “去歌剧院,是的。然后我就让他回车库了。晚会出来是他去接的。”
  “啊!”总监道,“从歌剧院到艾尔辛格夫人家,您是怎么去的呢?”
  直到这时弗维尔夫人似乎才明白,她是一场真正讯问的对象,于是她的目光和神态显得有些不安。她答道:
  “我叫了一辆汽车。”
  “在街上?”
  “在歌剧院广场。”
  “那么,是十二点?”
  “不,十一点半。没散场我就出来了。”
  “您急于赶到朋友家?”
  “对……或者,不如说……”
  她突然停住了,两边面颊涨得通红,嘴唇和下巴激动得直颤。她问:
  “为什么问我这些事?”
  “夫人,必须问这些事。有助于我们弄清案情。我请求您回答我的问题。您是什么时候到朋友家的?”
  “我不太清楚……我没注意。”
  “您是径直去的吗?”
  “差不多是吧。”
  “怎么?差不多?”
  “对……我有点头晕,就叫司机开上香榭丽舍大街……树林大道……慢慢开……然后,又回到香榭丽舍……”
  她的话语越来越混乱,声音越来越模糊。到后来,她头一低,不出声了。
  当然,她的沉默并不意味着她供认了。也没有任何迹象可以让人认为,她这么虚弱并不是因为悲痛。不过她显得这么疲惫,以至于人家可以说,她觉得自己完了,就干脆放弃抗争。现在她成了案情的焦点。大家对她几乎生出几分怜悯;她如此不善于自卫,使得大家都不忍心进一步逼她。
  事实上,总监先生显得有些犹豫不决,似乎胜利来得过于容易,反使他对穷追猛打产生了顾虑。
  他无意识地看了佩雷纳。
  佩雷纳递给他一张纸条,说:
  “这是艾尔辛格夫人的电话号码。”
  总监喃喃说道:
  “对……的确……可以查证……”
  于是,他拿起话筒,说:
  “喂……请接卢浮宫25—04。”
  电话立即接通了。他对着话筒说:
  “请问是谁?……膳食总管……啊!好……艾尔辛格夫人在家吗?……不在……先生呢?也不在……不过,我想,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我是德斯马利翁先生,巴黎警察总监。我想了解一点情况。弗维尔夫人昨夜是什么时候到府上的?您怎么说的?……您有把握吗?……凌晨两点?……没早一点?……什么时候离开的呢?……十分钟以后,对吗?……好……那么,到达的时刻,您没说错吧?……我极为注重这一点……那么,确实是凌晨两点?……凌晨两点……很好。谢谢您。”
  当总监转过身时,发现弗维尔夫人站在他身旁,极为焦急地望着他。在场的人脑子里都冒出一个念头:眼前这个女人要末绝对是清白无辜的,要么是个极为出色的演员,那张脸上显出完全清白的表情。
  “您想干什么?……”她气急败坏地说,“这是什么意思?您能给我解释吗?”
  德斯马利翁先生只是问她:
  “昨夜十一点半到凌晨两点,您在干什么?”
  这是个可怕的问题,问到了要害。言下之意十分明白:“在凶杀案发生的这段时间里,您要是不能准确地说明您在干什么,我们就有权认定,您与您丈夫和继子的被害有关……”
  她明白这一点,身子晃了几晃,低声抱怨道:
  “这真要命……这真要命……”
  总监又问一遍:
  “您在干什么?回答这个问题应该不难。”
  “唉!”她仍是一口抱怨的语气,“你们怎么可能相信呢?……唉!不会的……不会的……这可能吗?你们怎么可能相信呢?”
  “我什么都还没有相信,哪怕是……再说,一句话,您实话实说就是了。”
  她嘴唇翕动着,猛地做了个毅然决然的动作,似乎鼓起了勇气,就要说出昨夜所干的事情,可忽然一下,她又显得惊慌失措,张口结舌,含含糊糊地吐出几个音节,就往扶手椅上一倒,猛烈地抽泣起来,一边发出绝望的叫喊。
  这就是招认。至少是招认她无力作出说得过去的解释,以便结束这场讯问。
  警察总监走到一边,和预审法官,共和国检察官低声交谈。
  佩雷纳和马泽鲁队长待在一起。
  马泽鲁低语道:
  “我刚才是怎么跟您说的?我知道您会想出法子的!啊!您是多么了不起的人!您抓着了要害!……”
  想到老板排除了谋杀的嫌疑,再也不用与他的长官争来辩去纠缠不清了,马泽鲁就开心了。他几乎像敬重老板一样尊重长官。现在,大家和好了,“彼此仍是朋友。”马泽鲁觉得快活得透不过气来。
  “会把她关起来,咹?”
  “不,”佩雷纳道,“还没有足够的‘把柄’,可以把她抓起来。”
  “怎么?”马泽鲁生气了,低声埋怨道,“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不管怎么样,我希望您不要放过她。不然,她会反咬一口,攻击您的!老板,给她来一下狠的,把她了了,这样一个鬼女人!”
  堂路易一直在思索。他想到从四面八方向弗维尔太太逼过来的事实,想到前所未闻的巧合。那决定性的证据,将汇集所有事实,给起诉提供基础的证据,佩雷纳拿得出来。
这就是那只扔在花园灌木丛中的苹果上的牙印。对司法机关来说,这就和指纹一样有效。
尤其是可以用那块巧克力上的牙印来验证苹果上的牙印。
  不过他犹豫不决。他焦虑而关切地打量着这个女人,又觉得怜悯,又觉得厌恶。照种种迹象看来,是她杀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他应不应该放她一马?他有没有权利扮演这伸张正义者的角色?他要是弄错了怎么办?
  这时德斯马利翁先生走过来,装出跟马泽鲁说话的样子,问佩雷纳道:
  “您是怎么看的?”
  马泽鲁点着头。堂路易回答道:
  “总监先生,我想,这女人如果是罪犯,是有权自我辩护的,可她的辩护大笨拙了,令人无法相信。”
  “这就是说……?”
  “就是说,她大概是某个同谋手中的工具。”
  “同谋?”
  “总监先生,您记得昨天她丈夫在署里是怎么叫的吧:‘啊!那帮坏蛋!……那帮坏蛋!’因此,至少有一个同谋。马泽鲁队长也许跟您汇报了,我们昨天在新桥咖啡馆了解到,韦罗侦探在那儿的时候,有一个蓄着栗色络腮胡子,拄一根银柄乌木拐棍的男人也在那里,所以……”
  “所以,”总监把他的话接过去说完,“我们今天根据简单的假定,把弗维尔太太拘捕,就有可能顺藤摸瓜,抓到同谋,是吧?”
  佩雷纳没有答话。总监若有所思地说:
  “拘捕她……拘捕她……还需要一个证据……您没有发现什么痕迹?……”
  “没有,总监先生。我的调查匆匆忙忙,确实粗略。”
  “可我们的调查很细。我们把这间房彻底搜了一遍。”
  “总监先生,花园呢?”
  “也彻底搜了。”
  “也那么细?”
  “也许没那样细。不过我觉得……”
  “我的感觉却相反,总监先生。凶手是从花园进来的,也是从花园出去的,或许留下了什么痕迹……”
  “马泽鲁,”总监吩咐道,“您再去细细地搜查一遍。”
  马泽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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