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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钰之隐瞒不住,将当日如何坠崖,又如何死里逃生,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低头看去,陈芝华早已无语凝噎。她将瘦弱的双臂紧紧圈在夏钰之腰间,似是要将他箍入自己体内。
死里逃生,方知幸福来之不易,两人倍加珍惜。夏钰之亦是虎目含泪,轻轻捧起了陈芝华的脸颊,细心吻去那一脸腥咸的泪水。
夏兰馨果真说与胡氏,午间煲了个鱼羊二鲜,还有一盘炭火炙烤的新鲜鹿肉配着胡椒与辛料调味。夏府里厨子讲究,一道八宝蜜汁鸭子从昨晚就小火煨在炉上,如今甜烂香糯,一碗素高汤也调得清薄剔透,冻豆腐与竹荪切得透明双双。
一碟脆皮三丝香辣开怀,特意被夏兰馨换在芝华前头,就着一杯清甜的家酿米酒,陈芝华果真比往日多用了半碗饭,含笑拿水漱口。
老太君有心体恤,每日只在午膳前命夏兰馨和陈氏姐妹抄一个时辰的经文。自午后到黄昏那段时间,多是陈芝华替夏钰之换药,陪着他说话。
晚间陈氏姐妹留宿浣溪堂,夏兰馨偶尔过来相陪,几个少女一起挤在碧纱橱中,叽叽喳喳说着闲话,到显得热闹有趣,打破了浣溪堂素日的宁静。
老太君精神矍铄,晚间觉少,时常谈性颇浓。
罗绮不在身边,小螺便替大家泡一壶清茶,备上几样点心果品,与巧珍等人退在一旁坐着针线,远远听着老太君与她们姐妹几个闲谈。
陈芝华度其心性,老太君外冷内热,拿一颗诚心待人,一点也不似外头传说的孤僻性子,到收了好些往日的敬畏之心,添了些许崇敬。
姐妹三个多听老太君讲些陈年旧事,提及西霞立国之初那段历史,涉及浣碧双姝当年的情谊,深觉十分受益。
如此住了四五日,几卷经文抄完,夏钰之心情平复,自然有利伤情康复。罗讷言检查之后,信誓旦旦地保证,再过得几日,腊月前后下床应该没有问题。
既然如此,沈夫人再次请动两位全福人出面,登了陈府的大门。
两家慎重约下了腊月初八的吉期,夏钰之登门送上聘礼,然后便会请人遍翻黄历,在三四月份择个花好月圆的佳期。
几日相处,陈芝华温柔大气与不卑不亢的性子甚合老太君眼缘,念及这两个孩子不易,老太君私下起意,要入宫求一道皇太后赐婚的懿旨,叫这一对新人更加体面。
冬雨敲窗,一片簌簌有声。慕容薇调了浅墨勾勒出九九消寒图上的一瓣梅蕊,吩咐红豆将千禧教梅右使与大护法双双羁押在潜龙卫暗狱之中的消息递出,还列了个简易的线路图,恳请千禧教泊人施救。
红豆领命行事,将消息装入竹筒,小心翼翼来到了望月小筑,依旧将竹筒扔到暗河之中,由着它们飘流出宫。
如今郭尚宫伏诛,璨薇宫内再摆不上绿色的百合花传递消息,红豆到依着慕容薇的意思,三五不时来望月小筑转悠。
千禧教眼线全部被挑,自然舍不得流苏与红豆这步好棋。慕容薇私下忖度,他们依旧会沿着这条暗道再寻法子,令红豆不可疏忽。
第五百九十四章 预感
一瓣梅蕊浓淡相宜,九九消寒图上多添了一朵素花,慕容薇方才搁下了笔,璎珞便进来通传,禧英郡主已然到了前殿。
冬雨纷纷,夏兰馨踏雨而至。进得殿来,在玄关处将木屐换下,又立在外头将青红染金舍利皮鹤氅一抖,顺势抛给了小螺。
就着璎珞打起的帘子,夏兰馨进了内殿,双眉轻轻一笼,便向慕容薇伸出手来,一双美目横沉,眼波亦嗔亦怒。
“下着雨也锁不住你的脚步,巴巴的入宫来做什么?”慕容薇瞧得好笑,自十样锦的攒盒里取了枚无花果干,笑吟吟搁在她的掌上。
夏兰馨将果干含进口中,鼓着腮帮子说道:“谁又愿意天寒地冻在雨天里乱跑?我也算瞧得明白,本郡主天生受累跑腿的穷命。昨日送了你表姐归家,如今又来替你送信。一粒果干算不得仪程,你早早拿来谢礼,我才将这封信奉上。”
袖里一抖,碧水长天的月白玉版纸信封托在夏兰馨手上。原是顾晨箫命烈琴辗转递进来的信,拜托夏兰馨送入璨薇宫中。
慕容薇认得那信封的标记,只瞥得一眼,眉梢便是一片舒展。
见夏兰馨诚心打趣,她到认真命璎珞捧过自己的首饰匣子:“兰姐姐总是这般赶巧,原先的秋司膳新领了大尚宫之职,重新打了批内造的首饰,昨日才刚送来的新样子,我特意给你们留出。”
新任的这位秋尚宫当日便是司珍坊出身,情非得已才委身御膳房安身,实则最爱的是设计衣裳首饰这类巧活,也算卓有天份。
蒙慕容薇提携,又被罗嬷嬷举荐,昔日的秋司膳如今领了大尚宫之职,也算一步登天。她感念慕容薇知遇之恩,特意送了些自己设计制做的首饰。
夏兰馨打开看时,一色的六只绿碧玺戒指配着同样的耳坠,色色样式不同,都拿玫瑰彩金镶嵌,还搭配配了几粒碎钻。
戒指与耳坠款式小巧精致却不失华美大气,样子别致新颖,尤其那绿碧玺如一汪寒潭般透彻,到也爱不释手。
夏兰馨随意取了一枚戒指,配在中指上比对,一时有些难以取舍。
慕容薇笑道:“她的心思灵巧,做的样子好看。我留下了两对,替阿蕙留了两对。兰姐姐也挑了你的去,再帮我顺路捎给婉姐姐与蒹葭。”
夏兰馨撇嘴道:“果然无功不受禄,才刚赏下几样首饰,便又替我排下任务。”
嬉笑打闹了一番,夏兰馨将信搁在慕容薇书案上,又与她说起腊月初八夏钰之去陈府下聘礼的事体,两个约下那日一同去陈府沾些喜气。
崇明帝只有一位亲姐姐,纵然他不能亲至,楚皇后感念陈家在江阴谋逆一事中的功绩,必会亲临陈府,替这位外甥女撑些门面,也显得两家圣眷荣宠。
慕容薇悠然叹道:“说来到有些酸楚,姐妹几个眼见便各奔东西。明春婉姐姐先嫁,然后便是二表姐出阁。你若是嫁去云府,与子持几个相见到也容易。可怜我与婉姐姐隔了山水迢迢,到不晓得哪年哪月,还能如今日这般调笑。”
夏兰馨被她说得怅然,细想一想,果然用不了多久便是天各一方,勉强笑道:“少做这些惺惺之态,你若不想嫁,尽可说与顾晨箫知晓。”
两人将话题一收,不说这些灰心的话题。慕容薇命人传话给御膳房,依旧做了夏兰馨爱食的沸腾火焰鱼,留夏兰馨用过晚膳才走。
夜雨淅沥,似是缠缠绵绵没有尽头。
夏兰馨出得宫来,交待仆妇自将戒指连同耳坠分做两份,分别送去安国王府和罗氏药铺。车子行过青龙大街,远远凝望夜雨雾霭里沉寂无声的安国王府,瞧着那两盏昏黄的防雨灯笼在北风中摇曳,唯有无声叹息。
不知怎得,夏兰馨有种预感,即苏暮寒离去之后,安国夫人这一走好似也是永久。想想这座显赫一时的府邸不过辉煌了七八年的功夫,如今只余了辛太妃一位正主,便很有些世事沧桑的无奈。
夏兰馨命车夫放缓车速,瞅着安国王府两扇厚重的墨漆如意门渐渐模糊,竟想起如今在北上途中孑然一身的安国夫人。再回想幼时与三哥、慕容薇、苏暮寒等人同在宫中玩耍的日子,深觉白云苍狗、造化弄人。
慕容薇卸去晚妆,方将众人屏退,打开顾晨箫写来的信,就着剔得雪亮的并蒂莲纹琉璃灯,逐字逐句细读。
原来顾晨箫自出皇城,便与君妃娘娘兵分两路,他持着君妃娘娘给的那枚苗银火凤凰圣物直奔苗疆,再次拜访新任的大土司。
去年冬日回来给外祖奔丧,是顾晨箫第一次踏足苗疆。
倏忽间已然将近一年,第二次踏上苗疆的土地,顾晨箫再次跪在桃花林旁边,外祖栖身的一黄土之前。坟上漫漫蒿草青了又黄,只待明年春风重新染上绿波。
大土司等人依然在桃花林旁迎接,将他迎进阔别一年之久的苗寨,重新住进君妃娘娘昔年住过的吊脚楼。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这样一处与世无争的桃源仙境,本该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却在前些时被苏光复打破宁静,将他们也推到了这场战争的边缘。
顾晨箫长话短说,只将前些时西霞的祸乱讲述了一遍,又坦言这祸乱还会波及到建安与康南,天下无一幸免。
寨子里头的人从不与外界接触,更不晓得外头已然天翻地覆。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