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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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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家世代书香,不与朝野往来,唯有弟子满天下。

    一旦时局变动,凭着姑苏云家的金字招牌,足以庇护云家的儿媳妇安然无恙。所以老太君动了心思,要将嫡亲的小孙女从战乱中摘出来,才会把夏兰馨说与云家。

    翰林院大学士孙世成,印象里没有做过千禧皇朝的官,不晓得何时归隐,到很懂得明哲保身。

    此人看似一门心思只做学问,从不结交朝中权贵,实际看得深远。他身居乱世仍能游刃有余,早早安排了家人的后路。

    慕容薇熟读西霞的舆图,江河山川历历在目。胶州看似地偏人稀,却是水上枢纽。孙世成把儿子放在胶州,自然看懂了这里海陆交通极为便利。

    朝中若有变故,东渡扶桑亦或北上高丽,孙家有两重选择。亦或孙老慧眼,早有此意,只待时机成熟,便举家东渡。

    他的嫡孙女养在胶州不进京,看似不受祖母怜爱,实际却是保全之策,该是最得孙家欢心的姑娘。

    夏钰之娶妻,老太君十之**,属意的便是孙家小姐。孙世成老姜再辣,也比不过老太君的心机。什么为祖母侍疾,什么祖母疼惜便留在京里,全是不得以说给外人听。

    夏家想要她做孙媳,孙世成便不能将她送走,这是吃了黄莲也说不出的苦。

    夏兰馨入云家,不过是保全她自己,为幺孙安排好这条退路,才是点睛之笔。不管是在扶桑还是高丽,夏家都有机会东山再起。

    而夏阁老一家,明知已与西霞牢牢绑在一起,不管是康平侯爷,还是世子夏铧之一家,亦或世子夫人胡氏的娘家,若朝中战乱,都将为西霞死而后已。

    骨肉亲情,身为长辈做出这样的取舍,便是铮铮铁骨也要肝肠寸断。夏府如此殚精竭虑,为一双孙辈打算,原来早已存着阖府精忠报国、舍身成仁的大义。

    慕容薇想通此节,看清了夏家的立场,更是心潮澎湃。她朗朗低笑数声:“素手谁挽风云系?天时、地利、人和倶在,我偏不信这一双素手挽不回风云。”

    瞧着自己一双雪白的柔荑水嫩娇弱,心上分明有了千钧力气,扬声吩咐璎珞为自己更衣。

    午后寂寂,慕容薇只带了璎珞,去寿康宫外头那一片冰封的湖面。湖的西侧,与高大的桂花树相对,是一整块瘦瘦的太湖假山石,嶙峋紧挺。

    桂花树东是三间带着抱厦的花厅,原是预备游湖的人更衣休憩的所在,随着皇太后移居寿康宫,这片湖少有人游玩,变得安静沉寂,那三间花厅也就闲置。

    夏钰之就在花厅内等她,他早到半个时辰,已然泡好了两人常喝的茶。除了金吾卫的实职,他还挂着御前侍卫的名,有随时出入宫闱的腰牌,要在宫内腾出一块清静之地,那是手到拈来。

    璎珞向夏钰之请安,为两人铺设了坐垫,扶慕容薇坐下,便带上了花厅的八角门,立在不远处的桂花树下等候。

    夏钰之逆光而立,他的身材高大,长眉斜斜飞入鬓角,英俊的脸上有些凝重,沉默地望着慕容薇,慎重地开口。

    “阿薇,七日之雪一字不错,我已擢宋维源的妹夫为百户。罗讷言此人的本事,也如你所说。我就想问,钦天监正使的确与暮寒私下来往多时,你又是如何知道?”

第五十三章 沙盘

    父丧时节,苏暮寒本应留在府中照应,不便出门会客。

    他却于晚间青衣便服出门,一个仆从不带,与钦天监正使江留约在京中一味凉茶社的雅间,被出岫的人密报夏钰之。

    兹事体大,夏钰之躲在暗处,亲见两人会面,又尾随江留回府。

    江留讲究风水,外书房外植了一棵高大的发财树,枝繁叶茂,夏钰之隐身树后,亲眼见到江留将一封写好的奏折扔进火盆。

    那封指落雪为天怒的折子,由苏暮寒起意,江留撰写,本来已经万事具备。可惜被宋潍源上书,昭示西霞风调雨顺的折子抢了先,两人深夜密谋,只好丢弃。

    江留曾斥责宋潍源专会钻营,拿着折子越级上报,是对身为上司的他极不尊重。宋潍源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只把他的话当做耳旁风。

    出岫隐在暗处顺藤摸瓜,直接查到传言的出处,便是京城一味凉的茶楼。夏钰之不敢打草惊蛇,吩咐不要惊动茶楼,只买下茶楼对面的胭脂铺,以图后谋。

    心乱如麻,夏钰之觉得头大如斗。查一起长大、亲如手足的兄弟,本觉得是多余之举,没想到居然真查出事来。似是一根骨头卡住咽喉,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真正的如鲠在喉。

    找到了传言的源头,夏钰之也没敢藏私,即刻密报了祖父知道。

    夏阁老脸上表情悲喜莫辨,只挥挥手让他退下,自己却转身去了浣溪堂寻老妻说话。

    夏钰之望着祖父的背影,有心替苏暮寒辩解,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结党营私,是为人臣子的大忌。茶楼之上,他亲眼目睹两人的熟稔与默契,那不是仓促之间互为利益才达成某种协议。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三哥,我也宁愿这不是真的。”慕容薇瞧着夏钰之的表情,便知道他的难过。

    “我已说与肖洛晨,要他查一查茶楼是在谁的名下”,夏钰之重重一叹,无奈地闭上眼,“暮寒…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声无可奈何的叹息极为沉重,砸得慕容薇心上一疼,曾几何时,她也想那么问问他,究竟为什么要那么做?如今不用问便已然有了答案。

    因爱生恨,因恨生仇,都是有的。曾经爱之深,如今恨之切,不死不休的惨烈,苏暮寒在上一世谱写的那样完美,连慕容家的族人都未放过。

    夏钰之无力地倚着紫檀木坐椅的靠背,发出轻微的低语:“我只愿暮寒是伤心过度,一时迷了心窍。”

    衣袖上缂丝金线凤穿牡丹的花纹美轮美奂,慕容薇轻抚着袖上流金溢彩的牡丹花,盈盈浅笑:“我也但愿如此,且走一步看一步,三哥你说是不是?”

    风过淙淙,吹动桂树的叶子翩然舞动,依稀是年少时节,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金秋季节。

    丹桂飘香,花气馥郁,夏钰之与苏暮寒在树上摇动着枝叶,夏兰馨与慕容薇在树下用披风接着落花。

    金灿灿的桂花簌簌落下,像漫天金色的花雨,不多时,便在两人兜着的披风上结了厚厚一层。

    罗嬷嬷来寻众人,将他们领回宫里,再将夏兰馨与慕容薇兜住的桂花洗净,给众人做成香甜的桂花糕、桂花羹、桂花糖,各色带着桂花的点心。

    点心摆在璨薇宫后殿的湖心亭里,风起涟漪,吹皱满池的湖水,带起桂花的香气。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日两边开。

    夏钰之的回忆里,他们偏不肯在湖心亭安稳地坐着吃点心,而是撑出了一艘四壁花图案的画舫。他与苏暮寒泛着舟,妹妹与慕容薇坐在船上,一人摘一片碧绿的荷叶盖在脸上…

    慕容薇轻咳一声,打断了夏钰之的回想。

    夏钰之张开眼睛,却见慕容薇闲闲描着指上翠绿凝碧的玉戒指,露出似嗔非嗔的笑意:“三哥,这件事先就此揭过。仁泰宫的守卫可也算你的部下?若追究起来,你也有个御下不严的罪过。”

    夏钰之依旧沉浸在旧时的回忆里,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阿薇,这些日子被你牵着鼻子走,你便直接将话说个通透吧,仁泰宫里又出了什么事情。”

    自先皇离世,皇太后闭居寿康宫,仁泰宫便一直闲置。

    仁泰宫是先帝入主后就一直居住的宫殿,皇后娘娘懿旨: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仁泰宫中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不谁擅动,所有物品务必保持原来的样子。

    金吾卫管的是皇帝的安危,安排守卫巡宫,并不是夏钰之职责所在,何况守卫寻宫只在外围,也入不了内宫。仁泰宫长久无人,他往昔并不留意。

    “三哥,仁泰宫侍卫玩忽职守,我已报于母后知晓。你莫说金吾卫只负责父皇安危,内宫出事,一样波及前朝”,慕容薇将两手交叠,露出指上淡粉的蔻丹,明媚的娇颜露出几分真正的严肃。

    若不是仁泰宫的守卫疏于职守,何至于皇祖母当日一人立在宫前那么久都无人发现。

    她前几日带着璎珞去仁泰宫,未时刚过,天光大亮,偌大的宫殿却无人职守,轻易就进到了里面。

    “阿薇,是仁泰宫的东西被人偷走不成?”

    先帝与皇太后的寝宫,贵重物品自然不少,都是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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