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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在侧,康南帝的深情缱又温柔。他横玉箫在手,再次吹奏起一曲笙歌,算是贺两人的洞房花烛。君妃娘娘赤足舞在喜庆的大红团花地衣上,烈烈红衣渐渐燃成簇簇的火苗,将龙凤红烛衬得黯然失色。
从此,便唯有琴瑟宫一枝独秀,其他六宫粉黛黯然无光。
君妃娘娘十月怀胎,被康南帝护得铁桶一般,纳兰氏寻不到下手的机会,只能眼看着她一朝分娩,果真生下一个男婴。
对于自己忠爱的小儿子,康南帝没有按着下一代的正字排辈,而是当场赐名晨箫,以纪念他与君妃娘娘初识的那个春季,他于清晨的薄雾里在山林中吹箫,两人自此定情。
顾晨箫一直晓得自己与各位皇兄名字的不同,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里藏着父皇与母后最深沉与坚贞的爱恋,更是父皇与纳兰家恩断义绝的明证。
如此说来,身为皇兄的太子顾正诺身上流着一半纳兰家的血脉,自然深知自己太子之位难保,才敢暗地里对自己在国内百般排挤,又敢人千里追杀,只为扫除他日后即位最大的屏障。
想起皇太后从小看着自己仇视的目光,还有纳兰皇后阴翳的双眼,甚至别的兄长们敬畏又疏远的神情,一切都变得释然。
顾晨箫早已拭干了泪水,优雅地剥着金桔,又回复了那竹上幽雪的飘逸。
君妃娘娘拿帕子沾了些茶水,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眼角,将当年那些风流涌动的往事继续说给儿子听。
自打入主琴瑟宫,夜夜与康南帝双宿双栖,一个冠宠后宫的君妃娘娘红了多少人的眼睛。皇太后与皇后娘娘甚至直接指她为红颜祸水、误国的妲己。
虽承诺了不伤君妃娘娘性命,这些人却几次掀动朝臣上书,想要将君妃娘娘打入冷宫,都被康南帝以家务事推诿,维护君妃娘娘的决心坚定不移。
康南帝对小儿子的疼爱有目共睹,纳兰太后深怕太子之位有变,连着几封家书传回娘家,要大家共谋大计。
当时纳兰大丞相已然辞官,国舅爷却还掌着兵权。太后娘娘深夜传话,命国舅爷进宫,汇同母族十二位在朝的大臣联名上书,逼迫康南帝册立纳兰皇后的嫡子、时年八岁的顾正诺为太子。
康南皇帝欣然同意,翌日便颁发了册封诏书,连最简单的仪式与贺宴都没有,顾正诺懵懵懂懂之间便成了康南的太子,更成了握在纳兰家手里的傀儡。
太后与皇后,都是纳兰家的女儿,纳兰家把持朝政多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康南帝有心连根拔起,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当年在苗疆中毒,桃花林里瘴气太霸道,侵蚀了他本就受了重伤的肺腑。那时硬碰硬没有足够把握对抗纳兰家的强势,更怕护不住琴瑟宫中的幼子弱母,康南帝唯有顺水推舟,将顾正诺推上太子的位置。
有了顾晨箫之后,君妃娘娘不再仗着康南帝的宠爱锋芒毕露,而是学会了韬光隐晦。她依着康南帝的意思,在琴瑟宫内称病不出,更以此为由,不再向纳兰皇后晨昏定省。
君妃娘娘闭门谢客,琴瑟宫中全是康南帝的亲信。最爱的女人与最爱的儿子,都被康南帝纳在自己渐渐丰满的羽翼之下。
虽集万千宠爱在一身,又有麟儿傍身,君妃娘娘却终是渐渐懂得深宫的不易。
病骨支离的丈夫与虎视眈眈的纳兰家,都是她与儿子最大的隐忧。漫长的二十年时光过去,她曼妙又轻灵的双目渐渐失了当初最纯真的色泽,开始由一泓清澈的碧波变为幽深的古潭。
本是生在南疆十万大山的女子,过着以天为盖地为庐的生活,享受着最广袤的山川润泽。她以为走出了大山,外面会有更广阔的天地。谁知道,为了自己和儿子的安危,只能深锁在四角合围的深宫。
亲情不是一句割舍便能放下,君妃娘娘时刻牵挂南疆的父亲,心情自然郁郁。她在在宫里只有下属没有朋友,康南帝真心的怜爱与纳兰皇后的仇视都令其他妃嫔望而却步。
唯有琴瑟宫内,与康南帝君共看斜阳晚霞,细数伉俪情深。
苗疆旧隅里阿黎的闺房一直盈满康南帝的记忆,为抚慰君妃娘娘明思乡之苦,康南帝将自己从前的潜邸翻修,还建了所与阿黎闺房一模一样的吊脚楼。
潜邸赐名为汨罗福地,依着君妃娘娘的喜好植了桂树与碧荷,还有一片桃花林,做为私产赐给了君妃娘娘。
顾晨箫全然沉浸在母妃的讲述中,将母妃的话与自己记忆中的部分渐渐重合,对父皇与母妃深沉的爱恋有了更丰盈的认知。
第四百五十七章 惊心
顾晨箫沉浸在母妃的讲述中,年少的画面虽然遥远却也清晰,一幕幕、一幅幅在自己眼前展现。
约莫五六岁时候的某个夏夜,他偎在父皇怀中,听父皇讲述大禹治水的故事。深湛的夜空里繁星闪烁,伴着父皇柔声的讲述,他的上下眼皮渐渐胶合在一起。
父皇抱了他轻手轻脚放回帐中,温热的手掌抚上他的额头,守着他发出喟然的一声轻叹:“儿子,父皇的时间有限,你可要快些长大。”
有粒滚烫的泪珠轻轻砸在顾晨箫的脸颊,年幼的他好似忽然读懂了父皇的哀伤。生怕惊了父皇,他不敢张开自己的眼睛,而是保持着均匀的呼吸躺在帐中。
父皇面窗而立,伤感地唤了声阿黎,他晓得那是母妃的乳名。
而康南帝不晓得儿子实际已然醒来,他陪在儿子身边,喃喃诉说着对她们母子的歉疚。顾晨箫那时年纪小,记不得父皇所说的全部,唯有几句话却印象深刻。
父皇遗憾纵然捧下天上的月亮,许母妃无上的尊荣,却如同折断了母妃那双如春燕一般自由飞翔的羽翼,让她再不能振翅高飞。
“你本是山间的鸿鹄,有着更广袤的天地,却甘愿随着我圈养在金丝笼中。阿黎,要你随我回来,终究是我的自私”,父皇那句话让顾晨箫记了十余年的时光,今夜想起来格外清晰。
得与失之间,总有如丝如缕的关联。
母妃既然深深爱关父皇,那么不管随他住在什么地方,都是甘之如饴。何况父皇待她们母子二人是那般的金贵小心,容不得一丝闪失,何至歉疚若斯?
外头菊香阵阵,一地琼华间落英缤纷,伴着清凉的夜风袭人。
西霞的金秋确乎与康南不同,瑟瑟秋风里添了些飒爽与高远,令顾晨箫的思绪开阔而缜密。
父皇与母妃之间,一定还有些自己不晓得的秘密,今夜既然母妃打开了话匣子,顾晨箫一定要问个明白。
而君妃娘娘显然未给儿子开口的机会,而是继续讲述着当年的故事,要他彻底看清楚康南帝连同她们母子和纳兰一家的深仇大恨。
连番的受挫之后,纳兰家终于耐不住性子,撕毁了当初的承诺。他们要趁着顾晨箫还未成人,剪除日后顾正诺即位最大的障碍,一举将君妃娘娘这对母子置之死地。
那一年除夕夜的祭祀大典上,纳兰皇后主持皇宫盛宴。一样的梨花白,君妃娘娘面前那杯酒里却添加了鹤顶红。
与毒药虫蛇浸淫了多年,君妃娘娘天赋秉异,对天下毒物了若指掌。
那杯酒一入手,隔着杯子便能查觉到有异,而君妃娘娘腕上一串用来辟邪与驱毒的白玉骨珠登时由莹白变为浅红。
君妃娘娘花容失色,忙忙端过儿子面前的羹汤,腕上白玉骨珠浅浅的淡红倏然转为赤红。潋滟的颜色更盛,显然这一碗羹汤里的药物更足,是存心当场要了她们母子二人的性命。
一个人势单力薄,君妃娘娘没有证据在手,无法公然叫破纳兰皇后的行径。她命人将儿子即刻送回琴瑟宫,自己装作不小心,将一杯酒尽数泼洒在衣袖上,整场宫宴粒米未尽。
大约当时自己太过年幼,对君妃娘娘讲述的这一幕,顾晨箫没有丝毫印象,如今听来只是觉得遍体生寒。鹤顶红是天下至毒,若母妃一时不查,母子二人便会称了敌人的心意毙命当场。
苗疆圣物白玉骨珠,本是多少代传下的宝物,就在那一夜被君妃娘娘一分为三,串做吊坠分别挂在自己、儿子和夫君颈间。
纳兰皇后连着施了几次毒,都被君妃娘娘轻易化解,约略晓得君妃娘娘身上有驱毒之物,对她的身份产生了猜疑。
不信眼前这女子是普通的苗裔,纳兰皇后几次三番人南下苗疆,想要探寻君妃娘娘的真实身份。好在辛巴寨子有天然的桃花林阻隔,又在雪山的深处,险要的地�